一、深渊
沈逾白以为,第一次吸血之后,一切会恢复正常。岚烬会继续在夜里潜入他的房间,从背后抱住他,把脸埋进他的颈窝,用那种凉凉的、轻得像叹息一样的声音叫他“逾白”。
他以为他会习惯她的凉,习惯她的獠牙,习惯她的心跳。
他以为他会慢慢变强,慢慢不再虚弱,慢慢成为可以站在她身边的人。他以为。
但他错了。
第一次吸血的第三天晚上,他躺在床上,望着天花板,银色纹路在穹顶上缓慢地流动,像星河,像极光,像某种活物的呼吸。
他睡不着,不是失眠——是身体在叫。不是饿,不是渴,是另一种,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液里流淌,在呼唤什么。
他的手摸向脖颈,那两个小小的伤口已经愈合了,只留下两个淡粉色的点。
但那个位置——她的獠牙刺入的位置——有一种奇怪的感觉,不是疼,不是痒,是麻,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埋下了一颗种子,正在生根发芽。
“逾白。”
岚烬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。她没有敲门。她从来不用敲门,门开了,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浅紫色的光泽,她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袍,领口敞开着,露出一片冷白色的皮肤。
她的瞳孔是深紫色的,平静的,但在最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燃烧。
沈逾白的心跳加速了。不是害怕。是另一种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来了?”
“你心跳快了。”岚烬走到床边,坐下来,床垫陷下去一点,“血契告诉我,你在想我。”
沈逾白的耳朵红了。“我没有——”
“你有。”岚烬伸手,捧住他的脸。
她的手指是凉的,但她的动作不是凉的。她的拇指在他的颧骨上轻轻摩挲,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、易碎的、害怕弄坏的东西。
“你在想我”
你的心跳从每分钟六十八次加速到了八十九次,你的体温从36。5℃升到了37。2℃。
你的呼吸从每分钟十六次变成了二十二次。
“你的身体在告诉我——你在想我。”
沈逾白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她说得对。他在想她。从她离开他的房间开始,他就在想她。
想她的手指,凉的,轻的,握着他的手。
想她的嘴唇,凉的,软的,贴着他的指尖。
想她的獠牙,凉的,尖锐的,刺入他的皮肤。
想她的血进入他身体的感觉,凉的,麻的,像一条冰河在他的血管里流淌。
“逾白。”岚烬低下头,额头抵住他的额头。
她的呼吸是凉的,拂在他的嘴唇上,像冬天的风。
“你知道那天我吸你的血的时候,我在想什么吗?”
沈逾白摇头。
“在想——不够。”岚烬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在说一个只有他能听到的秘密。
“千年了,我吸过无数人的血,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血食的。
每一次,我都觉得够了,够了,不需要更多,但你不一样,吸你的血的时候,我觉得——不够,永远都不够。”
沈逾白的眼眶红了。不是感动——是害怕。他怕自己会成为她的深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