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阴死渊,玄天大陆南方修士提之色变的生命禁区。
这里的黑雾宛如亿万年不曾化开的浓墨,沉甸甸地压在深渊底部。
极阴煞气浓郁得几乎化作了实质的液态,在乱石与白骨之间黏稠地流淌。
寒风刮过,带起的是千百年来坠落于此的冤魂厉鬼的哀嚎,那声音如泣如诉,直刺修士的神魂深处。
莫说是寻常练气、筑基的蝼蚁,即便是金丹、元婴期的大能若不慎跌落,不消半刻钟,浑身血肉骨髓便会被这蚀骨吞魂的死气消融得干干净净。
然而,在这片连天道都遗忘的幽暗死寂中,在死渊最深、最黑的干涸祭坛中央,一具几乎化为焦炭的残破躯壳,正静静地躺在千万具森森白骨之间。
这具残躯,正是三年前被玄阴圣宫无情抛弃的江渊。
三年前的未婚妻洛清姝,如今怕是早已凭借那枚夺过去的“逆生果”晋升元婴,成了高高在上的圣宫真传。
江渊还记得自己被剥离全身根骨、点燃天生九阴绝脉时的极致痛苦。
为了破开那处上古秘境的禁忌封印,洛清姝与那位权势滔天的执法大长老洛婉凝,像榨干甘蔗渣一样榨干了他最后一丝血脉利用价值。
他还记得,在封印破开的刹那,洛清姝那张绝美却冷酷至极的仙子面容。
她甚至不愿让沾染了凡俗血污的鞋底碰到他,只是隔着那层层叠叠的月白道袍,用那条丰腴、修长却毫无温度的大腿,冷酷无比地狠狠一脚,将血肉模糊、经脉尽碎的他踹下了这万丈死渊。
“江渊,能为本圣女的通天大道铺路,是你的福气。这死渊,便作为你的埋骨之地吧。”
那清冷高傲的声音,三年来如同附骨之疽,每时每刻都在江渊残存的神魂中回荡。
可她们千算万算,唯独算错了一件事。
江渊天生九阴绝脉,这种体质在外界无法积蓄哪怕一丝一毫的天地灵气,是修真界公认的绝脉废物。
可在这堆积了亿万年绝阴煞气的深渊底部,他这具彻底破碎、干枯且充斥着滔天怨恨的残躯,却成了普天之下最完美的极阴容器!
“嗡——”
不知道过了多久,祭坛上方的虚空突然剧烈撕裂。一卷非金非帛、散发着幽暗银黑魔光的古老残卷缓缓悬浮在江渊焦黑的胸口上方。
那是与逆生果并列的上古禁忌魔典——《阴胎真经》。
当年坠渊之时,这卷引得无数大能残杀的魔典随着江渊一同跌落。
在这极致的怨恨、极致的绝阴环境下,魔典仿佛嗅到了最美味的养分,终于在这一日彻底复苏。
它化作无数黏稠如水银、带着淡淡血色的银黑符文,伴随着刺耳的婴儿啼哭之声与靡靡的九幽胎音,疯狂地钻入了江渊干瘪的七窍,渗入了他那已经彻底断裂、干枯的骨髓深处。
“轰!!”
死渊底部的无尽煞气彻底暴动,化作一个方圆百丈的巨大黑色漩涡,将江渊的躯壳死死包裹在内。
《阴胎真经》讲究的是暗中侵蚀、逆死还生。
真经在江渊体内疯狂运转,那是世间最霸道、也最淫靡的肉身重塑过程。
每一根断裂的焦黑骨头被重新接续,表面被镀上了一层妖异、流转着暗光的银黑魔纹;干瘪的血管里,原本近乎枯竭的鲜血被无尽的阴煞之气替代,逐渐转化为了一种粘稠、炽热、散发着淡淡异香的暗红色魔血。
最诡异的是他的气海。
寻常修真者的气海是一片灵气汪洋,而江渊被重塑后的气海,却在魔典的催化下,化作了一个缓缓蠕动的、如同活物胎盘般的混沌漩涡。
那漩涡每蠕动一次,便会喷涌出精纯至极、连天地规则都能腐蚀的“逆生阴元”。
岁月无情,在黑暗的死渊中,时间成了一个模糊的概念。不知道过去了多久,也许是三年,也许是一万年。
“咔嚓……”
包裹着江渊的焦黑外壳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紧接着,一只修长、白皙得没有一丝血色,却完美得如同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年轻手掌,猛地从焦炭中探了出来。
轰然声中,焦壳碎裂化为粉碎,冲天而起的银黑魔光瞬间将四周的厉鬼撕成碎片。
江渊缓缓睁开了双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