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蛙鸣声阵阵,郑奇一宿没敢阖眼,然而等了一夜都无事发生,又听下面的人来说小少爷要见他,登时就吓得面色发白。
待他走到郑炳房门前,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。
“进来吧。”郑炳的声音从房中传出。
郑奇哆嗦着掀开了帘子,便见郑炳面色苍白地躺在榻上,怀里抱着只白色的狐狸,两侧放置着冰盆降温,然而房间中央却放了个火盆,炭火烧得正旺。
他觉得奇怪,再仔细瞧,便见炭火上放了个铁皮,有个人头大小的缸倒扣在上面,这缸体纤薄,被烤得通红,隐约能见里面三个小小的人影。
郑炳斜着眼看他:“郑奇,你还有脸来见我?”
郑奇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,吓得郑炳怀里的狐狸一哆嗦。
郑炳戳着狐狸脑门笑,郑奇趴在地上哭:“小少爷您饶命,饶过我吧!”
郑炳一拍桌子:“这些年我们兄妹二人待你不薄,你竟敢联合外人来算计我们!如果不是你在花丛中动了手脚,以我们二人的修为何至于被逼出原形?如今我兄妹二人的一魂一魄都被人拘了,说!你究竟干了什么?”
郑奇颤巍巍地抬头,就见他怀中的狐狸目眦欲裂,朝着他张开了血盆大口。
“我说!我说!!”他惊惧道,“那、那道士让我在花丛中埋了两道符!”
郑炳和白狐对视了一眼,问:“什么样的符?”
“黄纸,这么大,上面用朱砂画着咒。”郑奇比划完,又哐哐磕头,“不要吃我,求求你们别吃我!”
郑炳看了一眼炭火上的缸,道:“那符埋在了何处?快带我去找。”
郑奇被他单手拎了起来,跌跌撞撞跟着他向外走去,他怀中的白狐轻巧一跳,四爪并拢踩住了火上缸,口吐人言:“哥哥快去,此处有我,定叫他们热化成一缸血汤。”
——
“不行了,苏兄,咱们真要被烤熟了。”肖春和抱着剑耷拉下脑袋,“往我们身上再撒些盐,那两只狐狸就能大快朵颐了。”
郑焓学他说话:“快朵颐了。”
岳景明道:“再等等。”
他话音刚落,忽然听见一阵痛苦的哀嚎声,肖春和立马举起扇子躲到了他身后,郑焓有样学样,躲在了肖春和身后,跟他一样露出脑袋来瞧。
“别怕,不是人。”岳景明说。
肖春和抓住他的袖子:“不是人才害怕!”
郑焓不明所以:“人才害怕!”
岳景明:“……是只小妖。”
他伸手,从芍药花芯里拎出了一只缺了牙的小胖狐狸,正用两条短短的前腿捂住嘴巴哭:“不要杀我,我太瘦了肉也柴,不好吃的。”
它身上的妖气浅淡无浊,应是没伤过人,岳景明便将它放到了地上。
谁知小胖狐狸四爪刚着地便烫得直叫唤,猛地一下又蹿上来,扒住他的胳膊不撒手了:“烫死了!”
一抬头,它又对上岳景明冷淡的眼睛,又叫唤:“吓死了!”
岳景明只好将它放在了一朵矮些的芍药花里。
肖春和幸灾乐祸道:“小胖子,你怎么没跑掉?”
“我的腿太短了,牙也磕没了。”小胖狐说着便忍不住哭起来,“我头一次出洞来长见识,一直在给大人们端酒倒茶,连只烧鸡都没有吃到。”
“哎呀,好惨好惨。”肖春和笑眯眯地拿着扇子敲了敲它的脑袋,“再哭就把你一并烤了。”
小胖狐吓得捂住了嘴巴,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,可怜极了,似乎看出肖春和不是个好说话的,它便可怜巴巴地看向岳景明,直起身子拱起两只前爪冲他作揖:“这位道长,我不是坏狐狸,只在小时候偷过我爹的一只烧鸡,求求您放过我吧。”
岳景明道:“出去后回山修行,莫要出来作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