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烛摇曳,暗芒抖梭,在这没有光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刺眼却又温柔。
窗外的夜风裹着远处宴会厅隐约的喧闹声,隔着几重院落传到这里,已经模糊成了遥远的背景音,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回响。
洛德关上门的那一刻,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比门外所有的声音加起来都大。
他站在门边,手还搭在门把上,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。
还有他自己呼吸的声音——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重,要乱,像是刚跑完十公里负重越野之后的喘息,只不过他分明一步都没动。
那张床很大,红纱帐从顶垂到地,将床榻笼在一片朦胧的暖色里,帐上绣着暗金色的鸳鸯戏水纹,随着烛火的跳动明明灭灭。
奥利维雅坐在床沿,红盖头早就揭了——她自己揭的。
那玩意儿挡视线,而且闷得慌,盖着它说话像隔了一堵墙。
她穿着一身红色的婚服,不是神州那种宽袍大袖的凤冠霞帔,也不是炼金圣堂那种繁复的白色婚纱。
是改良过的款式,红色的上衣镶着暗金色的纹路,袖口收得很窄,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,裙摆也收得利落。
只在脚踝处微微散开,露出一截绣着云纹的鞋尖。
白发披散在肩上,发尾微卷,在烛光下像是铺了一层薄雪,又像是月光凝成了丝线。
她坐在那里,一只手搭在膝上,另一只手撑着床沿,姿态随意得像是在等一杯茶,又像是刚打完一场架在喘息。
洛德在门边站了一会儿,又站了一会儿。
他的手从门把上松开,垂在身侧,又抬起来整了整领口——虽然他的领口什么都没有,喜服是套头的,根本没有领口可整。
顿时整个人又尴尬了几分。
他的脚往前迈了一步,又缩回来半步。
他感觉自己像第一次进训练场的新生,门都进来了,不知道下一步该迈哪只脚,是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。
万一迈错了自家教官闲的蛋疼,会不会被教官罚跑圈?
毕竟学院教官一向以自由为核心,跑圈找理由那叫给面子,懒得找一般直接让新人先跑两百圈。
洛德吸了几口气,肺中的浊气连带着废热被呼出,他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:洛德,你连虫群都炸过,连敌人的88炮都接住过,你怕什么?
爷们要战斗!
另一个声音回答:那不一样,那是在战场上,这是在婚房里,战场有战术手册,婚房没有。
……呃,也不是一定没有……
奥利维雅抬起头看他,红色的眸子里映着两簇跳动的烛火,还有他那张写满了“我操,我现在很着急…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”的脸。
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满脸都是那种“我就知道会这样”的无奈,像是看着一只终于跳上了冰箱但不知道怎么下来的猫。
毕竟洛德一向铁树难开花,毕竟一开始是自己准备求婚的,结果这家伙直接在批文件的时候随口提出来了。
“站那儿干什么?门上长刺了?扎脚里了?要不要我帮你把脚从腿上拿下来?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很清楚。
带着一种平时在训练场上纠正他动作时的语调,轻描淡写里藏着一丝“你再磨蹭我就亲自过来了”的意味。
洛德张了张嘴,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听过的沙哑。
“没、没长刺,还是先别拿下来了,断了重新长出来还得一会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又停下。
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,手心在出汗,自己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手汗出的如此离谱。
上次这么慌张,还是抢下来永恒级直接强制跃迁到自家门口那一次,那次是真的差点和阎王爷肩并肩了。
这次别说是靠近死亡了,这明明是在靠近自己的心爱之人,怎么手汗出的反而更多了?
奥利维雅看着他,看了几秒,那几秒的沉默让洛德觉得自己像是被教官盯着做引体向上的新兵,一个都拉不上去的那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