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枝皱了皱眉,低声道:“三郎君。”
符昭寿不看她,只盯著冯希。
“冯著作,我不是瞧不起读书人。符家是马上挣来的功名,学的是弓马兵法。你这些书卷,到了阵前,挡得住北汉、契丹的兵锋吗?南边那些割据之国,又会因为你读过几卷书便束手吗?”
屋中安静下来。
冯希没有立刻答。他把刚抄好的纸放到一旁,用镇纸压住,才抬眼看这个少年。
这话不算错。大宋立国不久,中原虽定,四方却未平。北汉犹在,契丹窥边,蜀地未下,江南也未归一统。讲再多经义,也挡不住阵前一刀。可他今晚要教符昭寿的,本就不是拿书捲去挡刀。
系统五维里的【魅力(超)】此刻正在起作用。
符昭寿原本还要再刺一句,话到嘴边,却莫名顿了顿。
他本是带著几分不耐烦来的。可冯希这一眼看过来,没有长辈训人的架子,也没有旧族子弟急著撑门面的虚浮。那身素衣落在书册之间,反倒显得乾净稳当。
冯希道:“挡不住。书卷不是甲冑,经义也不是刀兵。”
符昭寿一怔。
冯希道:“书卷挡不住阵前一刀。可符家將来最险的刀,未必从阵前来。”
符昭寿眉头一皱:“什么意思?”
冯希道:“三郎君觉得,儒学是教人低头认输的东西?”
符昭寿梗著脖子道:“难道不是?礼来礼去,武人一刀能决的事,读书人偏要说上一百句。”
冯希淡淡道:“那是你见过的儒学,只剩章句了。”
符昭寿冷笑道:“那你倒说说?”
冯希没有急著讲经,只问:“三郎君读过《论语》吗?”
符昭寿脸上有些不耐。
“家里先生逼著读过几篇,背是背过。”
“背过,也算有根底。”冯希道,“你觉得读书无趣,是因为从前教你的人只让你记章句,却没有告诉你,这些章句原本要用在何处。”
符昭寿微微一怔。
冯希看了一眼门边的小吏。
小吏会意,忙低头道:“小的去取登记册。”
等脚步声出了馆,冯希才指了指案上的旧录。
“你看这些旧纸,以为不过是前朝旧事。可前朝旧事里,写的是君臣如何相疑,武臣如何失柄,文臣如何借笔为刃,天子又如何收束权柄。你若看不懂这些,將来有人循旧法来压符家,你纵有刀马之勇,也未必知道该防在何处。”
符昭寿脸上的轻慢淡了些。
冯希继续道:“孔孟生在什么时候?是春秋战国。诸侯相爭,城破国灭,白骨填沟。孔孟拿著几卷书去见他们,若只会教人低头顺从,早被人赶出宫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