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希道:“晚辈当然怕。”
符彦卿眉梢微动。
冯希继续道:“蜀道艰险,人心更难揣测。若说不怕,那不是胆气,是轻狂。只是晚辈更怕一辈子困在集贤院里,守著几卷旧籍虚度岁月,眼睁睁看著冯家仅剩的名声,一点点被人忘乾净。”
这话说得坦白,连冯希自己也觉出几分沉重。
集贤院清贵,却未必是出路。若没有功业,冯氏旧名迟早会被汴梁的世事风尘消磨乾净。
符彦卿终於笑了一声。
“这才像实话。”
冯希道:“魏王若肯点拨前路,晚辈甘愿远赴蜀地。”
符彦卿道:“老夫不会替你求官。”
冯希道:“晚辈明白。”
符彦卿道:“但老夫能帮你扬名。让朝中之人知道,冯氏子有胆量,有口才,也懂得轻重。至於朝廷用不用你,全凭官家定夺。”
冯希郑重一礼。
“只要能入官家视线,晚辈便不愁往后出路。”
符彦卿看了他半晌。
“等你真立了功,咱们再谈更近一步的事。”
这话已经近乎明说。
冯希心头微震。
符家是他立足汴梁最关键的依仗。若能借蜀事立功,再与符家结成更深的关係,冯氏便不只是一个靠旧名入京的败落相门,而是真有了重新站回士林的机会。他胸中筹谋的长远布局,也能就此落地生根。
他垂手道:“晚辈不敢负魏王今日教诲。”
符彦卿哼了一声。
“少说这些漂亮话。漂亮话说多了,老夫反倒不信你。”
冯希便不再多言。
符彦卿端起茶盏,却仍旧没有喝。
“明日起,符家几个不成器的子侄,会去集贤院附近读书。你若有空,替老夫看看。先让他们知道,大宋的章法,不只在军营里,也在诗书与朝堂上。”
冯希心里一松,隨即又明白过来。
这不是寻常请託。符家子侄肯到集贤院附近读书,便等於把一部分家门前程交到他手里。对冯希而言,这也是他把符家子弟引入儒门的第一步。
他郑重行礼。
“晚辈领命。”
符彦卿又道:“至於兵权之事,老夫自有分寸。”
他看了冯希一眼。
“青枝会送你出去。”
冯希拱手告退。
他退到门边时,符彦卿忽然又开口。
“冯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