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怎么了,方才听见说汐娘丢了?我劝你们先不要太过担心,”阿婆披着件外衣匆匆赶来,她也顾不得将食盒里的物件摆出来了。
她忧心忡忡,想着措辞,强撑着安慰道,“许是小孩子贪玩,过会儿就回来了。”
裴淮之缄默不言思索着,顿了顿方道,“今日赶上七月十五盂兰盆会,夜里湖岸旁掌上灯赏玩的人就多了,也更难寻了。沅娘,咱们现在就启身去吧,多个人多份希望。”
林沅一时没了心骨,她自打穿越而来,就和汐娘相依为命,如今若是汐娘丢了,她这三魂七魄也丢了近半。
她茫茫然望着众人,俯身行了个大礼,喉头哽咽语调嘶哑道,“拜托大家了,汐娘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,万不能……”
“沅娘,你不必再往下说了,免得你再徒添伤心,大家都会尽力去寻的。”裴淮之悄悄揽过她颤抖的肩头,轻声安抚,却不逾矩。
言罢,众人分了工各自去找寻,阿婆担心沅娘此番状态恐要出事,便让裴淮之也跟着一道去寻。
月寒如洗,碎银般的月光洒在湖面上,荡起层层涟漪,湖岸边隐约浮上几盏贝壳灯、西瓜灯(参照呼兰河传)、莲花灯。随着天色渐暗,各色各样的灯显得愈加生动。
可林沅却没了赏看的心思,一心都被失踪的汐娘牵挂着。
“汐娘,汐娘……”林沅一面小跑着一面呼喊着,顾不得分心去关注木钗歪斜,发髻凌乱的模样,眼下尽是焦急之色。
裴淮之欲要安慰,却知此时再多甜言蜜语,也不如将汐娘找寻到来得受用,当务之急一则是找人,二则安抚沅娘的情绪,总不至于赔了夫人又折兵。
林沅奔在前,裴淮之跟在后,怀里还揽着件她的外袍。她性子急,此刻哪还顾得上霜起渐凉,一路跑来身上发了汗,又遇上凉风,忍不住打了个寒噤。
“汐娘,你在哪,你究竟在哪,别躲着阿姐了!”林沅眼瞧着要崩溃了,她穷尽目光从湖这岸望向湖对岸,却没瞧见半点影子。
希望渺茫,她无力地后退两步,倚在湖畔旁的古老柳树上,仿佛身上的力气被尽数抽空。
裴淮之小心翼翼上前,将外袍披在她身上,动作极轻地系上绳,轻声安慰,“你也顾着自己身子些,汐娘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,跑也跑不远的。”
林沅肿着眼睛,她倔强擦去眼泪,语调却藏不住哽咽,急切道,“若是贪玩也早该回来了,何故要拔那银簪,我是担心汐娘出事,被人牙子拐了去,只怕是生死不明。”
裴淮之沉默了,他心中早有预料,却不想让她也这样想,毕竟这总归是最坏的结果。
倏然,就在此时一记童音响起。
“阿姐!我在这儿!”汐娘站在湖岸边兴高采烈地朝他们挥手,身旁还蹲着几个年岁相仿的小孩,玩得很是高兴。
泪光模糊了视线,林沅用力揉了揉眼睛,方才看清容貌,是汐娘!
活脱脱一个小冤家!害人这么担心,定少不了一顿竹笋炒肉!可她到底又舍不得……
很难去形容这种复杂的情绪,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吧。
林沅快步上前,仓促间还踩空了一节台阶,她踉跄了下,一把攥上汐娘手腕,急切着问话道,“为何一声不吭就跑出去,白白让大家担心着,汐娘,你可知错?”
“阿姐,你弄疼我了,汐娘不是只顾着出来玩的。”小脸皱在一起,那惹人怜的小模样委屈极了。
“那你到底说说,为何要把银簪也丢下,你可知道阿姐有多担心你么,生怕你是被人牙子拐走了!”
“我,我是……听了二柱子的话。”
“还在把过错往别人身上扯,这是应该的吗?”
裴淮之夹在两姊妹之间,只得在两边充当个和事佬,柔声劝着,“沅娘,你且听汐娘把话说完。汐娘,不许对你阿姐撒谎、隐瞒。”
“我没有,没说是因为二柱子,哎呀,就是,反正,算了,阿姐,你瞧,”汐娘气得也鼓鼓的。
她一生气就有点语无伦次,对旁人还好,尤其是撞见阿姐就犯了这毛病,她说不上来,索性指给人看,“这是我给阿姐放的河灯,是海星河灯!旁人都没有的!”
林沅敛了气焰,她心头有些触动,“替我放的?做什么?”
汐娘却仍气鼓鼓的,犹疑着不肯说,她不气阿姐知道那是关心她,可好心哥哥怎得就认定汐娘是撒谎、隐瞒呢,好气哦!
汐娘绞着手指,顿了顿沉默了片刻,才敢表露情绪颇为生气道,“是二柱子说的,盂兰盆节是鬼节,放河灯可以祈福消灾。汐娘想着,以后阿姐就不会再有烦心事了!”
她好委屈,声音有些呜咽,“还有,还有可以祭拜爹娘……”
林沅这才意识到,七月十五盂兰盆节,也就是鬼节,她这些日子早已将这些琐碎抛在九霄云后去了,哪里还想得起来。
她一早穿越而来,林父林母就因海难而丧生,独留姊妹二人相依为命,汐娘平日里即便再乖巧,也难免不是在隐藏自己的情绪。
尤其如今又赶上鬼节,祭奠亡魂,这事是她错了,若要是埋怨也该是埋怨她,偏偏急火烧心,只当汐娘是小孩子心性上来,偏要贪玩。
林沅轻轻揉着汐娘那被攥红的手腕,真诚又温柔地道歉,“是阿姐错了,汐娘可不可以原谅阿姐这回,阿姐知道汐娘最乖了,只是下回不论去哪里做什么,都要先跟阿姐说过才能去,不要让人担心着急。”
汐娘小脸气得鼓鼓囊囊,她故意不去瞧阿姐,瞥眼瞧向湖面,悠悠然一支小兔子糖人从水面浮上来,“啊,是糖人!”
林沅递到她手上,轻轻歪着脑袋装可怜逗她,“喜欢么,算阿姐赔给汐娘的赔罪礼行不行,汐娘最乖了就原谅阿姐吧,成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