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,永宁村的屋舍亮起微弱火光。
荣家院子中间摆了两张桌子,六菜一汤兀自冒着热气,菜香滋滋往外蹿,勾得人津液泛滥。
荣昭担心看不清菜,指挥扶念安找来三盏油灯,让扶颂把廊下的灯笼点亮,周围立时明亮许多。
“荣娘子。”
有人轻唤她一声,荣昭从扶颂身后探出头,来人正是晚到的沈青山与谭顺,谭顺的裤腿湿了一块,只是夜色中不太明显。
“沈郎君,快来,马上吃饭了。”
“阿爹。”方徐安带扶念安净手回来就瞧见自家阿爹来了,脚步轻快迎上去,“我们今天看见一条大鱼,捡回来了。”
“我家徐安真厉害,能发现这么大的鱼,今日可有不适?”沈青山摸了摸方徐安的头,眼神慈爱。
“没有的阿爹,我今天十分欢喜。”
沈青山又拍拍她的肩膀,走到荣昭面前放下他提过来的篓子,“荣娘子受伤可有大碍?”
“养几天就好了。”荣昭去看篓子里的东西,细长条,没看出来是什么,“这是?”
“这是我家池塘里的嫩藕,刚开始长成,最是鲜嫩,送给荣娘子尝尝鲜。”沈青山脸上挂着憨笑,又看了眼方徐安,“多谢你照顾我们家孩子。”
现下人多,他发现的事儿不宜此刻拿出来说,只得先按下心中疑虑。
“沈郎君太客气了,乡里乡亲的。”荣昭和他寒暄几句,
厨房的几人收拾好灶台,齐齐坐到桌前,扶颂背起荣昭坐到首位一侧,帮她把右腿搭上椅子。
因右腿不能屈膝,荣昭坐姿算不上美观,甚至还有点……放荡不羁。扶颂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,抬手阻止她挪动,接着跨进椅子坐下,正好挡住她的腿。
“都坐都坐。”荣昭招呼所有人坐下,九个人坐两张桌子正好合适,菜量也足,盆盆冒尖。
众人坐下却没动筷,都在等主家先动手,“别拘谨,动筷吧,我家没那么多规矩。”
沈三娘扫过众人,荣昭和扶颂正调整坐姿,于是起身帮她装了碗鸡汤算是动筷,其他人才往自己碗里夹菜。
“念安,吃鱼当心骨头。”荣昭叮嘱一句,想了一下不放心,又对另外两个孩子道,“你们吃鱼当心骨头,尽着鱼肚吃,软和没什么骨头。”
“我会当心的,阿姑。”“是,多谢荣娘子提醒。”“明白。”
三个小的坐在下首埋头吃饭,对比之下,方徐安的吃相显得斯文许多,一口菜一口饭的细嚼慢咽。
“我说你这最近几个月都不能打猎了,真的不考虑换点别的生计么?”沈三娘咬下一口鱼片,经过热油烹炸,入口生香让人吃了一块想两块。
荣昭低头喝汤,刚摸到滚烫的碗沿烫又放下,思忖起沈三娘的话来,她现在行动不便无法开铺子。
虽说晨起睡前时总有那么一两个时刻会想生计的问题,但到底没到钱匣子见底的程度。且不知因何缘故,匣子里时不时会多出几枚铜板。
她不喜黑黢黢的铜板,总是顺手拿了给扶颂零用,只留银子与银票。
“你就当让我休息一段时间吧。”荣昭低头看向碗中的鸡汤,零星几点油花飘着。
鸡汤撇过表面的油脂,几朵野香蕈吊出鲜味,喝起来入口清甜留香。
“若有机会,还是做生意悠闲些,不用风吹日晒的。”谭静阳顺着沈三娘的话说。
她打心底里觉得打猎非长久之计,今年的猎物数量一次不如一次,万一有天灾,连个进项都没有,只能指着以往攒下的银钱度日。
早几年她攒下一点银钱,想着做点生意,奈何没有人帮着牵线,自己也没什么好点子,一来二去就歇了心思。
如今谭顺大了,陈遇总说家里待着憋闷,经沈三娘这么一说,谭静阳沉寂的心思又活泛起来。
荣昭叹了口气,沈三娘的茶肆刚开始时生意不好,后来慢慢的做起口碑了方才稳定,清明那段时间每日都早早关门,她自己也愁呢。
“做生意和开茶肆不同,每日要守着铺子,逢年过节无休,若是家中遇到个什么事儿,关门歇业几天,客人都跑光了。”
不等她们回答,荣昭又说,“有利润还好,没有利润就是无底洞。做生意是好,但本钱和风险也需要考虑。”
谭静阳哑然,光看做生意人来人往的,没想到里面竟有这么多门道,是她想得简单了。
“方才你家夫郎与我说,想借我茶肆门口的地盘卖点络子,横竖你家现在没进项,不妨先看看,以后再打算。”沈三娘添了碗汤,没再说别的。
“他想做什么都行。”荣昭点点头,扶颂昨日只说要去摆摊卖节气挂件,她正想着晚些时候帮着问问呢,结果自己悄默声就和人谈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