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子顿了顿,将刀把按回去,转过身来对着丁姨鄙夷地道:“关你什么事?”
“哟呵,关心我们哥俩啊?”
冯怀笑眯眯地说,他正是那个看上丁姨并试图搂她肩膀的,笑得满脸褶子在街灯下反着油腻的光,趁机凑近了两步,鼻子嗅闻着,两瓣大鼻翼像狗一样翕动。
丁姨看着他心里直犯恶心,却无法后退,以免露怯。
“不怎么,二位倒是,怎么大半夜的倒像要动起手来?”
东子虽说不上肥头大耳,却也是个满脸横肉的,眼尾哈巴狗一样耷拉着,嗤笑一声:“倒也轮的上你这个八婆在这指手画脚?刚刚莫非就是你搞的鬼吧,看你是太久没男人疼,闲得发慌了。”
冯怀闻言嘿嘿一笑,模样说不出的猥琐,挤眉弄眼、油头滑面,看得人能把大前天吃的二两饭都吐出来。
角落里,周小萍几人死死地按着丁家强:“你先冷静点!”
丁家强眼睛通红着,好像兽类一样喘着气,两只胳膊被五个人齐齐摁住都差点让他挣开,表情中已经全然看不出丁姨的那种温柔恬静。
丁姨欲想像往日一样无视之,可那瞬间,她脑海里响过方才那口锅掉到地上的哐啷巨响,此情此景,她居然嘴角浮现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。
丁姨一向晓得,周小萍那帮孩子是镇上最有想法的一群小孩。
小时候会为了一点儿不解满大街追着人问,长大了要为其他小孩儿遇到的一丁点不公去逞出头的英雄。满脑子都是古灵精怪的想法,人家指东他们偏要往西,要看看西边是什么样的。
她明白,这可能会是她见过最有出息的一群孩子。
她怎好做一个怯懦的大人?
丁姨不复往常忍让,虽仍是那个淡淡的语气,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味道:“谁借的你们熊心豹子胆,脸都能烙饼了,在我这撒泼?”
两人显然是愣了一下,没想到这婆娘竟然真的会还嘴,连变换一下脸色都忘了,东子直接抽刀出来指着她道:“你算他妈什么东西,给你脸了?”
一时之间,所有人的呼吸都摒住了,天地间只剩一丝极细极细的线,系在那离丁姨脸不到三寸的刀尖上,只需稍稍一动,便要扯碎绷到极限的气氛。
不料,丁姨竟然动了。
她抽手用虎口捏住了那刀背,虽并未直接抓住刀锋,但她捏得死紧,一条细细的血线顺着手腕流下。
明明是那样一双常年搬煤挖矿的手,捏着刀也不见有丝毫颤抖,稳稳地握着,可那刀身却兀自颤抖起来。
顺着颤动的刀把向上看,冯怀和东子惊诧不定地望着丁姨的眼睛。
那是一双摄人的眼睛,即便在昏黑中,也无法模糊箭矢一样锋利的目光。如有一盏火光燃烧在那眼眶中,烧得那柔和的脸庞都如战士般坚毅。
“别死乞白列地烦我(耍无赖),滚回你们猪窝去。”
丁姨狠狠地说。此刻再不能说她是一个素雅的淑女,她的言辞如此恶毒,表情如此狰狞,却让人再不敢驳她半句。
冯怀和东子一时呆了,没接上话不说,心里竟然还有些对这个女人的惊惧,这是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承认的。
冯怀咽了一口口水:“装……装神弄鬼。”
随后拉了一下东子的衣袖,给了他一个眼神,快步绕开丁姨走了。
丁姨这才缓缓将手松开,刀身上还带着血,随着东子颤抖的手一滴滴落到地上。东子沉默了一下,一咬牙,也绕过她走了。
走时狠狠甩了一下刀,血迹顺着刀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红线,分割在他和丁姨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