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言蜚语像细密的针,日日扎在陆烬身上,也扎在沈逾白心上。
沈逾白看着陆烬为了自己焦头烂额,日渐疲惫,眼底的鲜活意气被疲惫一点点消磨,看着他明明还只是少年,却要硬生生扛起成年人世界的肮脏与不堪,心底的愧疚与恐慌,一日比一日浓烈。
无数个深夜,两人依偎在一起,沈逾白靠在陆烬怀里,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,却整夜整夜无法安眠。
“陆烬,我们分开吧。”某个深夜,沈逾白埋在他的颈窝,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,“我不能再拖累你了,再这样下去,你会被我彻底毁掉的。”
陆烬收紧手臂,将他抱得更紧,下巴抵在他的发顶,声音低沉又偏执,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:“我不分开。”
“逾白,我说过,我选的路,我自己承担后果。我不怕流言,不怕威胁,不怕麻烦,我只怕再次失去你。”
“你是我唯一的光,我不能没有你。”
烈火一旦认准了要燃烧,便会不顾一切扑向属于自己的那片雪,哪怕最后焚尽自身,也在所不惜。
沈逾白浑身颤抖,眼泪无声浸湿了陆烬的睡衣。他知道,陆烬一旦认定,就不会回头。他的少年,热烈、执拗、偏执,爱得孤注一掷,爱得不计后果。
可他越是这样,沈逾白就越是清楚,这场爱,注定惨烈。
平静安稳的日子只维持了短短半个月。
那群债主与沈逾白的家人,见威逼利诱没用,便开始用更阴狠的手段。他们不再只针对陆烬,开始把矛头指向沈逾白,用尽各种卑劣的方式,逼迫他妥协,逼迫他回到那个泥沼里。
更致命的是,长期的压抑、焦虑、忧思过度,加上之前被囚禁落下的病根,沈逾白的身体开始出现严重的问题。
他时常心慌气短,头晕目眩,稍微动一动就疲惫不堪,夜里频繁失眠、心悸,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,嘴唇毫无血色。起初只是轻微的不适,他强忍着不肯告诉陆烬,怕他更加担心,更加焦虑。
可纸终究包不住火。
这天傍晚,两人刚从外面回来,沈逾白只是走了几步,便眼前一黑,浑身脱力,直直朝着地面倒去。
“逾白!”
陆烬瞳孔骤缩,心脏骤然停跳一瞬,下意识快步上前,伸手稳稳接住他单薄的身躯。少年整个人软倒在他怀里,呼吸微弱,脸色惨白如纸,浑身冰凉,胸口起伏微弱得吓人。
那一刻,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陆烬,比两个月前沈逾白被带走时,还要恐慌绝望。
他能挡得住外界的风雨,能对抗蛮横的恶人,能解决数不清的麻烦,可他挡不住命运。
挡不住沈逾白早已千疮百孔的身体,挡不住那深埋在骨血里、早已注定的绝症。
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的那一刻,冰冷的白纸黑字,宣判了最残忍的结局。
先天性心脏衰竭,长期忧思过度、精神紧绷、营养不良,导致病情急剧恶化,心脏供血严重不足,随时有休克、猝死的风险。唯一能活下去的办法,只有心脏移植。
可匹配的心脏稀缺渺茫,等待的过程漫长又凶险,沈逾白的身体,根本撑不了太久。
医生的话语冷静又残酷,字字句句,像一把锋利的刀,狠狠扎进陆烬的心底。
他站在走廊冰冷的灯光下,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诊断书,指尖止不住地颤抖。耳边嗡嗡作响,脑海里全是沈逾白苍白脆弱的模样,全是两人相处的温柔瞬间,全是那句他从未动摇过的誓言——我要护你一生安稳。
可现在,他连让他活下去,都做不到。
烈火燃烧到极致,才发现,他的雪,快要融化殆尽了。
沈逾白躺在病床上,安静地闭着眼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。他早就察觉到了身体的不对劲,只是一直刻意隐瞒。如今真相摊开,他反倒异常平静。
他好像早就知道,自己本就不是长寿的命格。
这一生,短暂、苦难、颠沛流离,唯一的幸运,是遇见了陆烬。
他轻轻抬手,握住陆烬冰凉颤抖的手,声音微弱,却异常温柔:“陆烬,别难过……我早就习惯了。”
“能陪你拥有过这段时光,我已经很知足了。”
陆烬低头看着他,眼眶瞬间猩红滚烫,积攒许久的情绪轰然崩塌,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。他俯身,紧紧握住沈逾白的手,声音破碎哽咽,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:“不会的,我不会让你死的。”
“我一定会让你活下去。”
那一刻,一个疯狂、决绝、献祭般的念头,在他心底悄然生根发芽。
烈火囚住了白雪,可烈火深知,白雪快要消融。
于是烈火做好了准备,要燃烧自己的全部,化作白雪新生的养分。
以心换心,以命换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