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谓的“宇智银时盖饭”,其实就是红豆盖饭。
热腾腾的白米饭上铺满甜糯的红豆,千葵吃了一口,眼睛微微睁大。
“怎么样?”银时期待地看着她。
“……好吃。”千葵诚实地点头,又挖了一大勺,“甜度刚好,红豆很糯。”
“对吧!”银时得意洋洋,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宣布,“阿银我的品味可是一流的。千葵,你很有眼光,是第一个肯定这盖饭的人!”
“以前没人觉得好吃?”
“我推荐别人吃,他们都说什么‘糖尿病的预兆’、‘甜食噩梦’。”银时撇撇嘴,“都不懂欣赏。”
千葵看着他那副样子,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,没再说话,低头专心对付眼前的红豆饭。
热乎乎、甜滋滋的食物让人身心都放松下来。店铺很小,灯光是暖黄色的,锅里蒸腾出白色的热气,老板和老板娘在后厨低声说着家常。窗外的雪还在静静飘落,将外面的嘈杂隔绝开,只剩下一方温暖的安静。
吃完饭,银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,“啊——满足了!好了,阿银我还有下一场,你自己先回去吧!”他摆摆手,晃晃悠悠地朝着与酒馆相反的、霓虹灯更密集的方向走了。
千葵独自回到登势酒馆,屋里安静得有些过分,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节日音乐。她洗漱完毕,早早躺下,却在深夜被一阵撞门声惊醒。
她皱着眉爬起来,拉开房门,浓烈到刺鼻的酒气混合着雪水的湿冷气息扑面而来。
银时整个人瘫在门口,浑身湿透,头发和衣服都往下淌着水,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惨白。他看到千葵,似乎想扯出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笑容,但嘴角只是抽搐了一下。
“哟……还没睡啊……”
话音刚落,他猛地侧头,“哇”地一声吐了出来,秽物混杂着酒液的酸臭味瞬间弥漫在走廊里。
千葵立刻捏住鼻子,嫌弃地后退一步,“你到底喝了多少?!”
银时没有回答,他靠着门框滑坐下去,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,牙齿似乎也在打颤。
千葵一瞬间真想直接关上门,但想到今天银时陪她打雪仗,还请她吃红豆盖饭。
啧,麻烦死了。
她认命地叹了口气,屏住呼吸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烂泥一样的银时从地上拖起来,架进他那个乱糟糟的房间。
千葵用湿毛巾胡乱给银时擦了把脸,嘴里还不停咒骂“混蛋天然卷”、“醉鬼去死”。
不小心碰到了银时的脖颈,“嘶,好凉”,千葵连忙把他湿透的外套和毛衣扒下来,胡乱扯过被子把他裹住。然后跑去厨房,熬了一碗简单的醒酒汤。
端着热气腾腾的汤碗回来时,她发现银时的状态不太对劲。
他蜷缩在褥子上,裹着被子却依然在发抖,眉头紧紧锁在一起,在额间拧出深深的刻痕,冷汗浸湿了凌乱的额发,他的嘴唇在轻微颤动,吐出一些破碎模糊的音节,“……不……松……老师……不要……”。
千葵在门口停住了脚步。
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银时。不再是那个总挂着死鱼眼、用玩笑和懒散对待一切的混蛋,也不是刚才在雪地里和她打闹、被她堆成雪人时气急败坏又有点幼稚的家伙。此刻的他,像是被困在某个冰冷漆黑的噩梦里,脆弱又可怜。
千葵轻轻走过去,把碗放在一边,跪坐在他身旁。
犹豫了一下,她想起自己刚来到这里,那个同样冰冷刺骨的夜晚,登势婆婆是如何照顾她的。千葵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托起银时沉重的脑袋,动作有些笨拙地将其挪到自己的膝盖上。
手指轻轻地抚上他的太阳穴,开始生涩地、一下下地按揉。
起初,银时的身体依旧紧绷,甚至无意识地抗拒着。但或许是她指尖的温度,或许是那持续而轻柔的按压起了作用,他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下来,紧皱的眉头一点一点松开,急促的呼吸也变得缓慢而绵长。
千葵低下头,膝上的人睡着了,卷发柔软地搭在苍白的额前,平日里总是耷拉着、显得没精打采的眼睛紧闭着,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。少了那些夸张的表情和玩笑,这张脸竟然透出几分柔软和乖巧。
“不正经的家伙……”她极轻地嘟囔了一句,手上的动作却不知不觉更加柔和。
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,淡淡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渗进来,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朦胧的银白,也温柔地笼罩着房间里的两个人。喧嚣的节日夜晚似乎终于走到了尽头,远处隐约的歌声和笑闹也渐渐沉寂下去。
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,直到银时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,面容也恢复了平静,千葵才小心地将他的头从自己膝上移开,放回枕头上,仔细掖好被角。
她端起已经凉透的醒酒汤,轻手轻脚地站起身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