丧事办完的第二天,家里安静得可以听见老鼠叫。
苏大强的藤椅还摆在堂屋正中间,椅背上搭著那条他生前盖膝盖的旧毛毯,叠得整整齐齐。
苏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从早上坐到了下午,一动没动。
他手里捏著遥控器,电视却是黑的,眼睛盯著茶几上那个空了的搪瓷茶杯,那是苏大强专用的杯子,內壁上还残留著褐色的茶渍。
陈婉晴缩在沙发另一头,抱著靠枕,把脸埋在里面,也不说话。
从昨晚到现在,兄妹俩一粒米都没吃过。
苏言知道该去做饭了,但他站不起来。
腿有力气,念头也有,可念头刚冒出来,紧接著就会想到,厨房里再也不需要煮那碗药粥了,不需要把温度控制在四十度以下等著端进臥室了。
臥室已经空了。
那张他亲手改造的护理床,床单还是他前天换的,枕头上还有消毒水的味道。
“哥。”
陈婉晴的声音闷在靠枕里,含含糊糊的。
苏言没应。
“哥,你饿不饿?”
“不饿。”
陈婉晴把脸从靠枕里抬起来,鼻尖红红的,眼皮肿得老高。
“那我泡碗面?”
“不用。”
“可是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了,昨天帮忙的婶子们把剩菜都收走了。”
苏言没说话。
陈婉晴看了他一眼,又把脸埋了回去。
下午两点多的时候,陆知意给苏言发了条消息,说她要出去一趟,可能傍晚才回来。
苏言回了个“好”字。
他没问去哪,没问干什么,甚至连手机屏幕都没多看一眼就放下了。
太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拉出一长条光影,慢慢移到墙根底下,然后消失了。
天暗下来的时候,院子外面响起了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。
接著是后备箱开关的响动。
陈婉晴从沙发上直起身,揉了揉眼睛往窗外看。
“哥,好像是导师回来了。”
院门被推开的声音传来,陆知意的脚步声从院子一路响到门口。
苏言听到了塑胶袋窸窸窣窣的摩擦声,听声音至少七八个。
门被膝盖顶开的,因为她两只手都被占满了。
陆知意侧著身子挤进来,左手提著三个大袋子,右手拎著两个纸箱,胳膊肘还夹著一个长条形的包装。
她穿著那件黑色的棉质长袖,头髮有点散了,额前贴著几缕碎发,脸被风吹得发红。
苏言从沙发上站起来。
“你干吗去了?”
“你先別问,帮我把车上剩下的搬进来。”
苏言走过去接她手里的东西,手指碰到袋子的时候愣了一下,沉甸甸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