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连城不知道这些。
他从书房出来之后没有回臥室,而是径直走到车库,拉开那辆灰色保时捷卡宴的车门坐进去。
引擎启动,仪錶盘的萤光照亮他半张脸。
四十三岁的男人,表情眼神,眼睛里翻涌著压抑多年的野心。
苏厉山让他“把家里的火灭了”。
好,灭火。
但灭谁的火、怎么灭,老爷子说了不算。
保时捷驶出別墅区大门,车头转向城南方向。
导航显示目的地:距江城主城区四十七公里,青山私人疗养院。
车子在山路上行驶了四十分钟,最终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。
苏连城摁下车窗,亮了一下手机屏幕。
保安看了一眼,抬杆放行。
三楼最里面的病房,门牌號被人撕掉了,只剩两截双面胶的痕跡。
苏连城推门进去。
病房里只亮著床头一盏小夜灯,橘色的光打在白色床单上,照出一个蜷缩的轮廓。
苏薇薇侧躺著,面朝墙壁,整个人瘦得只剩一副骨架,脸颊凹陷,皮肤白得发青,嘴唇乾裂起皮。
流產后遗症折腾了她整整半个月。
大出血、感染、反覆低烧,前后做了三次清宫手术,人从一百零八斤掉到八十三斤。
苏连城站在病床前,垂眼看著自己的女儿。
沉默良久后,他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,把外套搭在椅背上,声音温和。
“薇薇。”
苏薇薇听到声音撑著床垫慢慢坐起来,靠著床头的软垫,气息微弱。
“爸,这个点过来,出事了?”
苏连城十指交叉,垂著头轻轻嘆了口气。
“老爷子今晚砸了书房。”
苏薇薇手指蜷缩著,眼底闪过一丝诧异。
跟了苏厉山这么多年,她从没听说过那个老人失態。
“林宏明反水了。”
苏连城抬起头,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。
截车、威胁、林宏明不听话跑去君悦、手提箱被陆远带走,每一个环节都讲得乾脆简洁。
苏薇薇安静地听著,等他说完,病房里只剩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。
良久后,她才用乾涩的嗓音缓缓开口。
“老爷子,多半已经开始提防你了。”
“我当初让你在君悦谈判时故意追问融资轮次,就是要让老爷子看见你有自立的苗头。”
“他一旦觉得你有异心,就会分散精力来盯你,对外的注意力自然减弱。”
苏连城沉默两秒。
这步棋,是半个月前苏薇薇替他算好的。
他这十几年都没能从苏厉山的阴影下挣出半寸地盘。
但他女儿只用了半个月。
“你今晚从书房出来之后,没说別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