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挂断后,知野心里烦闷无比。
他想起去世的姥姥,想起自己年少时真正想走的路——当个建筑设计师,或者做演员,去演一些有深度的角色。
钟棘当年发掘他,确实算得上有伯乐之恩。
可也是那份合同,把他死死困在了偏平化的反派角色里。
让他恨钟棘,他做不到。
毕竟当年确实是钟棘拉了他一把,让他能尽快赚到钱,替家里还债。
可让他真心感激,他同样做不到。
因为他心里很清楚,钟棘从头到尾,都只是把他当成一件能赚钱的商品。
人和人之间的关系,有时候就是这么复杂。
他越想越闷,最后推开阳台门,出去吹风。
外面夜色沉沉,静得没有边际。竹林隐在黑暗里,像是一切都被夜色吞没,像是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孤独寂寥。
可下一秒,旁边房间的阳台传来动静。他看到乌灵轻快地走出房间,站在阳台上伸了个懒腰。
几乎是一瞬间,眼前的景色像是都变了。
原本像要吞噬一切的黑夜,忽然成了让人无比放松的夏夜星空。
月光似乎也柔和了几分,微风拂过衣角,带来的不再是萧瑟,而是独属于夏夜的清爽和舒畅。
见乌灵眉眼间都是笑意,知野便猜到,多半是因为她今晚挂在网上小店的那几个陶瓷杯卖掉了。
于是他开口问:“今天遇到什么喜事了?”
乌灵笑着说:“是啊,遇到了一些好事。”
看着她的笑,知野也跟着弯了弯唇:“你高兴,我也高兴。”
乌灵却忽然想起,这已经不是自己第一次半夜起来时,发现知野还没睡了。
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,语气也认真起来:“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?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?”
知野却不想把那些沉重的事说给她听。他不想破坏她今晚难得的好心情。
更何况,他已经在她面前失态过一次了,也不想再把太多脆弱摊开给她看。
于是他只是含糊带过,说了句:“没什么。就是有些事情,想不太明白。”
乌灵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。
她望着他,轻声说:“你不要觉得,暴露负面情绪是一件很难堪、很难承受的事。”
说完,她忽然转身进了房间。
没过一会儿,她又拎着一袋东西走了回来,重新来到阳台上。
是一袋盲盒。
乌灵把包装上那个流着眼泪的公仔图片举给他看,认真解释道:
“你看,这个公仔叫哭娃。它在哭泣,其实是在告诉大家,情绪也是可以自由表达的。”
“第一眼见到她,你可能会觉得这个小玩-偶这么一直在哭,不好看。”
“可是她是很受欢迎的潮玩哦!它能被这么多人喜欢,恰恰说明了,其实每个人都想要一个发泄情绪的出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