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康解围的消息传来时,已是半月后。
芜湖城一片欢腾,街上张灯结彩,鞭炮声不绝于耳。温峤下令犒赏三军,酒肉管够,士兵们载歌载舞,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。
尚慈坐在军医处门口的台阶上,看着远处欢庆的人群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沈青的伤已好转,能下床走动了,此刻正在里面给伤兵换药——他坚持要帮忙,说“躺着骨头疼”。
“尚先生,不去喝一杯?”一个伤兵拄着拐杖出来,咧嘴笑。
“不了,你们喝。”尚慈摇头,递过一包药,“这药睡前煎服,能安神。”
“谢尚先生。”伤兵接过,一瘸一拐地走了。
温峤走过来,在他身边坐下。两人沉默地看着远处,良久,温峤开口:
“朝廷的封赏下来了。沈青擢升为建威将军,领江州司马。你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陛下听说你医术高明,又在此战中救治伤员有功,想召你入太医院,任太医令。”
尚慈没说话,只是看着天边飘过的云。
“你不愿意?”温峤问。
“温大人,”尚慈缓缓道,“我和沈青,都不是当官的料。他适合带兵,但不适合在朝堂周旋。我适合治病,但不适合在宫里伺候贵人。”
温峤叹了口气:“我明白。可这是圣意,推不得。”
“推得。”尚慈转头看他,眼神平静,“温大人,建康之围已解,我们的约定,该兑现了。”
温峤盯着他看了很久,最终从怀中掏出两块令牌。一块是铜制的,刻着“江州司马”;一块是木制的,刻着“太医院”。他将两块令牌放在尚慈手中。
“这是你们的身份凭证。拿着它,可通行江南各州,不受盘查。至于去处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会稽郡山阴县,有个叫水云村的地方,临水靠山,民风淳朴。那里缺医少药,也少官府耳目。你们若想去,我可以安排。”
尚慈握紧令牌,深深一躬:“谢温大人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温峤扶起他,眼神复杂,“这乱世,能全身而退不易。你们……好自为之。”
夜里,尚慈将令牌给沈青看。沈青接过,在手中掂了掂,笑了。
“江州司马?我连江州在哪儿都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我也不想进太医院。”尚慈说,“水云村,你去过吗?”
“没有,但听名字,应该是个好地方。”沈青将令牌还给他,“什么时候走?”
“等你伤好全了。”
“那就三日后。”沈青说,“我的伤没事了,能骑马。”
尚慈看着他,欲言又止。沈青知道他想说什么,握住他的手:
“尚慈,我答应过你,等建康解围,我们就走。现在时候到了。至于朝廷的封赏……”他笑了笑,“温大人说得对,这乱世,能全身而退不易。我们不要那些虚名,只要一个能安身的地方,能一起过日子的人。”
尚慈看着他,眼眶发热,最终点头:“好,三日后,我们走。”
三日后,天未亮,两人收拾了简单的行装,两匹马,一个药箱,几件换洗衣裳。温峤亲自来送,给了他们一包银子和一封信。
“银子路上用。信是给山阴县令的,他会安排你们在水云村落脚。”温峤说,拍了拍沈青的肩膀,“保重。”
“温大人也保重。”沈青抱拳。
“尚先生,”温峤看向尚慈,“江南湿热,多疫病。你的医术,在那里用得上。好好救人,好好……活着。”
“是。”尚慈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