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云鹤百般犹豫也拿不定主意之际,他忽然想起曾经遇见的一个人来。那人便是云鹤第一次渡劫前,偷跑去凡间,遇到的孤傲少年灰鼠。
灰鼠独来独往,面对凌跃的善意赞美依旧竖起浑身的刺,叫人敬而远之,不敢靠近。可以说他的“独来独往”全是自己一手造成的。
灰鼠是个杞人忧天的典例,他总把人和事想得很坏,提前预设别人讨厌自己、伤害自己,用十足的戒备心对待别人,这一举动反而将人推远了。
而凌跃的个性与灰鼠截然不同,他待人热情,重情重义,真诚交往老牛、虎哥,不藏私心;甚至面对冷言冷语的灰鼠也不记仇,在对方伤心落泪时第一个出言关怀。
这两个形象高下立判。
他们的面容在云鹤脑海中交替闪过,云鹤默默在心中自问:到底是想做灰鼠?还是想做凌跃?
答案显而易见。
云鹤叹了口气,他虽好脸面,又爱记些小仇,但他在选择是非对错的大方面还是清醒的。他知道自己有些小缺点,但他一心向好,想要改正,也愿意为改正缺点去付出努力。
下定了决心,云鹤硬着头皮逼自己做出改变。
让他一下子和九师弟如熟人一般亲密云鹤做不到,但他可以一点点铺垫。
从当日起,云鹤就开始有意无意地表现对九师弟的关注,并释放善意。比如九师弟说话时,云鹤会投去目光,微笑点头,给予最大程度的尊重。再比如外面相遇时,云鹤也一改以前的冷淡态度,露出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,热情招呼。
虽说云鹤迟迟做不出拉近关系的下一步举措,但他铺垫得十分认真。
慢慢的,都养成了习惯,一听见九师弟话声,无论云鹤手头做着什么,都立刻抬起头来,抱以最真诚的注目礼。
久而久之,大家都注意到这一点。
这日,九师弟又不知从哪寻来一个佛道经典相关的问题,要与师兄弟们讨论。
好不容易有个休息时间,大家对学术问题都兴致缺缺,只随口敷衍了几句,没一会就只剩九师弟一人陶醉在问题中,沉浸式地发着言。
云鹤当时正趴在床上看一本杂书,杂书虽妙,却比不上他的搞关系大计。九师弟一发言,云鹤第一时间捧场,虽左耳进右耳出,不知九师弟实际说了什么,却全程翘着脑袋,时而微笑,时而点头称是。
九师弟也很快发现云鹤这个捧场王,双目眸光熠熠,紧紧摄住云鹤两只眼睛,说至兴起处,甚至走近了几步,直接站到云鹤床前。
云鹤脑筋一转,也及时给出回应,把杂书往旁边一丢,从懒散趴着的姿势改为规矩地跪坐,双手也正经地放在膝盖两侧,一副正襟危坐、洗耳恭听的乖巧模样。
他这样郑重其事地听九师弟说话,还真让九师弟爽到了。九师弟看他的眼里,难得卸下防备,眼中闪烁着亮光,发自真心地冲他笑了。
云鹤回报一笑,正想顺势再说几句表达好意的话,旁边的五师兄却插了嘴,语气冷冷地泼了盆冰水:“云鹤,你不是一向对佛道经典不感兴趣吗?何时转了性子?”
九师弟眼中的亮光逐渐转暗,换上了一脸探究神色。
云鹤心中暗暗叫苦,不懂五师兄为何与自己作对,眼看与九师弟闹僵的关系快要冰消雪融了,他非要在紧要关头横插一脚。
他早把九师弟划成与自己同类的人,以己度人,觉得九师弟必定要认为他刻意讨好,图谋不轨了。
因此云鹤有些慌乱地解释:“那是以前,我现在倒觉得佛道经典也挺有意思的,应该逐字逐句地研读。”
五师兄突然冷哼一声,又揭云鹤老底:“你确定自己逐字逐句研读的是佛道经典,而不是藏在床褥底下的杂书?”
这话引得旁边的师兄弟们哄然大笑,云鹤在一片笑声中羞红了脸,几乎不敢看九师弟脸色。
七师兄也非要凑热闹,一句话戳中事实真相:“我看云鹤感兴趣的不是佛道经典,而是九师弟说的话吧。我瞧着九师弟每回说话时,云鹤都听得认真。”
云鹤脸更红了,头越埋越低,心想完了完了,难道师兄们都觉得他在动心眼刻意讨好九师弟了吗?那他过往高洁且不染俗尘的形象岂不是一下子全毁了?
师兄们会不会觉得他见风使舵,是阿谀奉承之流?
六师兄察觉不到云鹤羞愤欲死的心思,还与七师兄搭话道:“你这么一说还真是,看来云鹤真挺喜欢听九师弟说话的,我还没见他对其他人的话这么上心过。”
五师兄本是躺着的,不知是姿势不舒服了还是怎的,忽然扯了扯枕头,将其重重摔在床榻上,发出一声重响,打断了几人。
六师兄被吓了一跳:“怎么了?怎么突然发出这么大声音?”
五师兄话声闷闷的:“太吵了,我要睡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