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珉道:“你和他,究竟有何阴谋?”
王温书道:“不知道哎,谁知道他一点点在想什么,自从发现能活百岁不死时一天天神神叨叨的。”
自从踏进这里,沈珉总有种不安。铜钱指引不了方向,哪怕它是个百晓通,无所不知,无所不能。
人却不是这样。
京城,金銮殿。
谢君行与一个人相继谈论着,战况激烈。
“师父,朝堂已然安定,那群番邦该如何处置?”
那人仰头蒙了口酒,醉醺醺道:
“现在,大周已经动不了了。蛀虫没拔干净,这个朝廷不会好的。北方王庭刚经历一场明争暗斗的皇权争夺,趁他们没反应过来,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。明恪,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,只有孤注一掷,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,以战求和。”
“可,若是我军溃退,十年筹谋岂非功亏一篑?”
“看来我们的陛下,缺些胆子啊。”
“是。”
谢君行的坦诚让那人诧异,不过只是一瞬间。他起初呆呆看着谢君行,最后大笑了起来。
“你以为,和平是靠圣人书,是靠低声下气求就能求来的。你以为,上兵伐谋,其次伐交,其下攻城。你以为,只要我们有道义有德立敌人就会尊重你,爱护你。”谢君行怔愣地站在原地,似在思考。
“我们没有让人畏惧的筹码。既无良兵,亦无良策。所以这个局,必须堵上你的国运,用你的人命去填。所有的圣人,他们高瞻远瞩,会看到盛世的道路。皇帝该如如何治国,该如如何鞭策。”谢君行对面这人深呼出一口气,他发自内心的夸赞:“学识渊博,写的真好。”
“可他们,不会教你乱世的时候该怎么样。他们自己投降,叛主逆上。他们教百姓投降,一城之殇。”他的声音嘶哑,喉间压着一口气上不来:“投降就能活着,就能没有伤亡吗?我告诉你!古往今来,没有这个先例!”
许是反应过来自己的狰狞。他停了会儿,稍长的指甲嵌了又嵌,反倒平静下来:“敌人的屠刀在挥向你的那刻想的是军工,是数不尽的荣华富贵。你只是一条贱命,国家都亡了,谁认识你是谁,是皇帝又怎么样。”
谢君行来回踱步,思忖道。那人闻言放下斗篷,漏出一张熟悉的,老年的脸。书香气铺面,与谢君行的焦急截然不同。
这竟是正与沈珉相斗的王温书。
王温书红了眼,道:“明恪,这天下可以有世修降表者,可以有背井离乡者,他们都有选择,唯独你没有。”
谢君行走到王温书面前,道:“我知道,您对大周没什么感情。为了后人的未来,对吧。”
王温书笑笑,没说话。他听三声鸟叫,问道:“现在,说这个没意义,我只问一句,你愿意吗?”
谢君行道:“老师,我是您带大的。”
王温书脑子转着,很久,终于道:“明恪,求稳,求的不是和平,是将来的战争。你不打,别人就会以为你好欺负,加倍上脸。你我师徒筹谋多年,为的就是将四方异族尽数扼杀,归我大周社稷。这样,边疆太平,百姓安乐,方现盛世之周。”
谢君行道:“我明白师父的意思。杀鸡儆猴就要狠狠亮刀,让他们心生畏惧。”
“没错,所以不要在开战前退缩,我对李浩然那孩子有信心。”
谢君行:“沈仙师……”
王温书闭了闭眼,一瞬的不忍,随后坚定道:“一切,都是为了大周的未来,哪怕我以死为苍生。就当是我欠他的,以命换命未尝不可。”
谢君行以寻良才之名行走天下,京城之事由德资暂时把持。反正他以前不上朝乃是常态,一切自然运转。
他走向窗边,看着那巍峨的山峰,外面的风从山的另一头而来,呼呼地吹着,不惧艰险。
王温书说,凡所有命,皆向内求。他悟了半生也没悟出个所以然来。尽管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。
半夜,还在甘州的百姓灭了灯,准备入睡。
县府灯火通明。这里的官员跑的也差不多了,王温书走在石子路上,有些硌脚,却无端安心。
王温书走向书房。李浩然还其他将士站在一起,一共有一千人,不多不少。
这是一场饯别,或许此次一别,再无相见之日。王温书饱含热泪,道:“诸位的父母妻儿都死于凉军铁骑的无情践踏下,让你们这群小辈背负不属于你们的意志,是我王某之过。”
“愿牺牲者走,愿守城者留,就当为自个家留个念想。”
全场无一人说话,只有王温书翻书的哗哗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