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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来惊梦少狰狞5（第1页）

沈珉没忍住，借着劝张涛的间隙上手给了那厮教训，同时知道了那人的名字。他给孤悟清一根柳枝，希望她能明白如何做才能摆脱当今局面。

祖宗杀人之事已有眉目，确有此事。发愿的，不是那个叫孤悟清的姑娘。他们得去孤家祖坟一趟，说不定冒青烟祖宗复活，万寿无疆。

几人走在街上，硝烟味好像更加浓重了些，乌鸦报喜，人陆陆续续的开始南逃。沈珉记得王温书是南方人，遂问王温书想不想回家乡，老头拒绝了。

“旧土一处，哪有这安心呢。”

沈珉点点头，不再强求。此心安处是故乡，他知道的。

张涛气息不稳，沈珉发起了一场文道局，四人一道。轮到最后只有三人，其原因是张涛以为，沈珉的道心稳固，会损坏他的道心，于是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沈珉加入。

他也只能在旁当看客。

为逼迫女儿远嫁，竟抬出先祖自保。人为了活，哪怕罔顾人伦。

一不注意，月亮轻轻搭上青山高峰，洒下一地华光。谢生继生了火堆。论道，在沈珉眼里便是抬杠，谁有理谁胜。然而确是精工，不能马虎。

众生万千，思绪万千，本就不同。天下正不正常，他觉得已经不重要了。或许人都是不正常的，故而产生诸多不同。从他接受三家洗礼的那刻，他不会向外求，也不会提要求。

王温书经历了蜕变，变得成熟，不再意气。这是件好事，沈珉很欣慰。

谢生继和王温书辩论半天，不相上下。死的老头吹胡瞪眼。他听着，惊讶的发现，原来思想百家，还能精出极境。运用得当，比肩圣贤。

不过这句话沈珉不能当人面说。想法一旦激进，终归是高台楼阁，一触即倾。故而，沈珉悉心记下，准备挑灯夜战，给他一个方向。

谢生继没甚表情，反倒是张涛有些坐不住。

“老人家，你这话可不能乱说。勿以恶小而为之，勿以善小而不为。行侠仗义、悬壶济世也是这个道理。隐居山不是完全避世。”

“小娃娃，你说你济世救人，那你能告诉老朽，混乱之时，你们全域封山是何道啊。”王温书漫不经心地问。

“仙不可插手人间因果。”

“不可插手因果？”王温书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嚼了好几遍。他皱着眉，带着不解，但还是细细咀嚼，最后道：“那你们在救谁？蚂蚁吗？朝菌不知会朔，蟪蛄不知春秋，救他们有何用。圣人曰‘天人合一”，万物尽在吾心。可人都死了，意义谁赋予呢？”

“万物不只人有生命。”

“可万物只有人在受苦，没有任何物种比人最会压迫和受苦了。”王温书抚须微笑道：“离离原上草，一岁一枯荣，你会想死在最讨厌的那条路上吗？”

一句话，给张涛问懵了。支支吾吾答不上来。张涛很想反驳，奈何脑里的圣贤书，没有一句能回答这个问题。这次他是真不想。

其实，王温书想说，你心头疼它们，何不心疼自己呢。这弦外之音，张涛没品出来，谢生继一知半解，唯有沈珉听出来了。

在他十七岁拿着一把破剑满天下仗行时，于山溪间遇到过一个赶青牛的稚童。彼时王朝军备废弛，天下文道十不存一。那是异族强盛的十年，妖族鼎盛的千年，百姓叫苦不迭的十七年。意想不到，那童子知悉天下事，一时起意，便聊了起来，称得上志趣相投。

临了，牧童道：“万事万物有终有始，一成不变者乃德行之堕，顺之灭亡甚好。反其道行之，此路不通有志者。”

言而总之：这个世道，不会有理想者的一席之地。他们会尽力嘲笑你的无能。

沈珉以指为笔，洋洋洒洒留了字，为自己也为天地。

浮生踏雪去，天地为家。

他转身与那牧童相视一笑，南辕北辙。

那晚，乌云遮蔽，惹得每个人心情沉重，次日却没下雨。他的心，无比畅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