嫣儿换了一件深色的衣裳,把头发挽紧,趁着夜色往书房走去。雪已经停了,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,踩上去沙沙的响。
书房的门锁着。她抬手摸到门框上面的横梁,指尖触到一块粗糙的布——还在。
她把布包取下来,打开,里面是一把铜钥匙,钥匙插进锁孔,轻轻一转,咔哒一声,门开了。她闪身进去。
书房里很暗。她从袖中摸出火折子,吹了两下,点着了随身带的那盏小油灯。
火光跳了跳,照亮了书案、书架、墙上挂着的字画。
她来过这里无数次,白天这里是裴仲昀的领地,她只是被召来的客人。夜里这里空无一人,她像一个闯进禁地的小偷。
随便拿一本账册,随便抽一封信,交出去,糊弄过去,就够了。
她走到书架前,借着油灯的光,一排一排地看。都是一些寻常的书,没有她要的东西。她转到书案后面,拉开抽屉。
第二个抽屉是几封寻常的书信,抬头写着“某某贤弟亲启”,说的都是些请安问好的话。她把这几封信收进袖中。不重要,但可以交差。
第三个抽屉锁着。铜锁很小,但很结实。她拔下头上的银簪,簪尖插进锁孔,轻轻一转,咔哒一声,锁开了。
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抽屉里只有一样东西。一本薄薄的册子,蓝布封面,没有书名。
她翻开第一页,是银钱往来的记录。某年某月某日,某某纹银多少两。某年某月某日,某某名下田庄地租多少石。
她看不懂那些名字,但她看懂了那些数字。
一笔一笔的,密密麻麻,像蚂蚁爬在纸上。
她翻到中间,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——周炳坤。
庚午年腊月,送周炳坤纹银三千两。
辛未年三月,又送五千两。
附注一行小字:漕运巡查,不可怠慢。
她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,指尖在发抖。
这是罪证。
不是她以为的那种“随便拿一本账册糊弄人”的东西,是实实在在的、能要人命的罪证。
她合上册子,攥在手心里。她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。拿出去,交给那些人,裴仲昀就完了。
另一个说,你疯了?你拿出去,你也完了。
她还没有决定,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。
“你来做什么?”
那声音不高,冷冷的。嫣儿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。
她的手一抖,油灯从手中滑落,摔在地上,碎了。
灯油泼了一地,火苗在地上跳了跳,灭了。一片漆黑。她站在那里,手里还攥着那本册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