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,下午。
林屿坐上公交车,靠窗。
车窗外的梧桐一棵接一棵往后走。
枝条上有叶子了。
不多。
最密的那棵在艺术中心门口。
他刚才经过的时候没有转头。
公交车到站,他下车,走那段路。
楼下的铁门,把手上有锈迹,摸上去是糙的。
钥匙插进锁孔,两圈。
咔嗒。
他推门进去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,又灭了。
他跺了一脚,灯又亮了。
上了三楼。
站在家门口。
钥匙插进去的时候手在锁孔外停了一拍。没有理由。插进去。转动。两圈。咔嗒。
门开了。
客厅的灯没有开。
下午三四点的光线从阳台照进来,在茶几上切了一道斜线。
光里有灰尘在浮。
不是那种飞舞的,是很小颗的,在光柱里慢慢上下,不仔细看看不见。
他先看到茶几上的两个杯子。
一个白瓷的,杯沿有一个缺口,缺口旁边有一道细裂纹,从杯口往下走了两厘米不到。
十九年了。
他见过的。
另一个是玻璃杯,杯底剩了一口水。
水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灰膜。
放了一会儿了。
然后他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。
背对着门的方向,听到门锁的声音之后转了一下头。
林建国。
头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白了一些,鬓角往上走了。
脸上的纹路在侧逆光里显深,鼻翼到嘴角那道沟比以前长了。
两个人对视。
林屿握着门把的手没有松。
他的手在门把上停了一拍,松开了。
松开的动作先于他想好要说的话。
他想了一路了。
在公交车上想了,在走进来的时候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