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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1 章（第1页）

长夜漫漫，寝殿内一片死寂，只有角落长明灯偶尔爆开的细微灯花声，以及怀中白猫均匀的呼吸声。含珠起初还强打着精神，但终究年纪小，又折腾了一晚，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，抱着猫，蜷在冰冷的脚踏上，脑袋一点一点地，不知不觉打起了盹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她猛地一个激灵惊醒过来，差点把怀里的猫甩出去。她慌忙抱紧猫儿，心脏怦怦直跳，下意识地就先抬头看向凤榻——公主似乎依旧保持着面朝里的姿势，一动不动，应该没有察觉。

她松了口气，这才感觉维持一个姿势太久，浑身都有些僵硬发麻。她极其缓慢地、小心翼翼地站起身，先将熟睡的猫儿轻轻放在铺着柔软垫子的凳子上，生怕惊醒它。猫儿只是咂了咂嘴，并未醒来。

含珠揉了揉发麻的腿脚，像一只初入陌生领地的小鼠，借着昏暗的灯光，屏着呼吸，在这奢华而空旷的寝殿内轻轻走动。她不敢碰任何东西，只是用目光好奇又敬畏地打量着那些精美的摆设，感觉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，那么的不真实。

就在她轻手轻脚地踱到床边，想看看猫儿是否安好时，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了榻上的公主。

只见锦被之下，公主纤细的肩膀似乎正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。是冷了吗？含珠心想。初春的夜风确实还带着寒意，公主身子又一向“弱”……

几乎是出于一种本能的下意识反应，含珠没有多想，弯下腰，伸出手，极其轻柔地将滑落到公主腰际以下的锦被，往上拉了拉，仔细地掖好被角，确保那单薄的身子被温暖完全包裹。

做完这一切，她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公主的脸上。

之前她一直低着头，不敢直视，此刻借着昏黄朦胧的灯光，如此近距离地、毫无阻碍地看着公主的睡颜，她瞬间便忘了呼吸，看得痴了。

卸去了所有钗环和脂粉，公主的容颜褪去了白日的威仪与疏离，呈现出一种毫无防备的、极致纯净的美。肌肤在暗夜中仿佛自带莹光，细腻得看不到一丝毛孔，长而浓密的睫毛如同两把小扇子，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。鼻梁挺秀，唇形完美，颜色是自然的、柔嫩的粉。

这是一种超越了性别、超越了所有世俗标准的美，脆弱得像清晨凝结在花瓣上的露珠，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，却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魔力，牢牢吸附着人的视线，让人心甘情愿沉溺其中，甚至生出一种想要不顾一切去守护这易碎美好的冲动。

含珠看得入了神，连时间都忘了，直到凳子上睡着的白猫无意识地蹬了一下腿，发出一点细微声响，她才猛地回过神，脸颊瞬间烧了起来，慌忙低下头，心脏狂跳不止，像是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。

她再不敢多看，蹑手蹑脚地退回到脚踏边，重新蜷缩起来，将发烫的脸颊埋进膝盖。脑海中，却反复浮现着方才所见的那惊为天人的睡颜，挥之不去。天色将明未明，含珠几乎是一夜未眠。她在脚踏上蜷缩了半夜，后半夜便悄悄起身，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，仔细将寝殿收拾得一丝不苟，连那白猫醒来伸懒腰挠爪子，她都紧张地抱在怀里轻声安抚，生怕吵醒了榻上之人。

估摸着公主快醒的时辰，她轻手轻脚地出了寝殿，找到几个在凤仪宫当差时认识的、较为相熟的宫女，细细打听了公主平日起居后喜欢用什么早膳，有什么偏好。得知公主晨起喜用清淡，尤爱一道用新鲜虾仁、鸡丝和嫩笋尖熬制的三鲜珍珠羹，以及一碟玫瑰白糖蜂糕。

她记在心里，立刻去往揽月宫的小厨房，陪着笑脸，小心传达了公主的喜好，请厨娘务必精心准备。直到看着那羹汤开始熬煮，蜂糕上了蒸笼，她才又匆匆赶回寝殿外间，垂手静候。

寝殿内，萧曦宁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。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，缓缓睁开。入目是熟悉的帐顶锦帷，她习惯性地想动一下，却感觉到身上锦被被裹得异常妥帖、严实，与她平日睡到清晨总会将被子蹬得有些歪斜的状态截然不同。

她微微怔了一下。

随即，昨夜模糊的记忆浮现脑海——那轻微的脚步，那靠近的身影，以及那小心翼翼为她掖好被角的动作。

是那个叫含珠的小宫女。

萧曦宁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，但并未有任何表示。她如同往常一样，自行坐起身。

听到内间动静，含珠立刻抱着猫，低着头快步走进来，声音带着一丝紧张过后的沙哑和讨好：“殿下，您醒了？热水和青盐都已备好。早膳……奴婢已让小厨房准备了您爱用的三鲜珍珠羹和玫瑰蜂糕，您看可好？”

萧曦宁的目光掠过她眼下淡淡的青黑，以及那强装镇定却依旧泄露出一丝忐忑的神情，最后落在她怀中那只正好奇望着自己的白猫身上。

“嗯。”她只淡淡应了一声，算是默许了早膳的安排，也并未对昨夜之事提及只字。

在宫女的伺候下洗漱梳妆完毕，早膳也已摆好。萧曦宁安静地用着膳，含珠则抱着猫，屏息静气地站在一旁，目光却忍不住悄悄追随着公主优雅的动作，心中既期盼着公主能对早膳表示满意，又害怕自己这番逾矩的讨好会引来斥责。

直到萧曦宁用完最后一口羹，放下银匙，用绢帕拭了拭嘴角，目光才再次落到含珠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