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夫人浑若无事接上话头,又滔滔不绝称赞,“我就说呢……不愧是温姐姐的教养,果真两个都出落得如此不凡,我家这个莽撞的,若是能学的你膝下这位三分稳重,我就该多烧些高香了……”
“吴姐姐客气了,听闻令公子骑射技艺精湛无比,这般少年锐气,实属难得……”
裴珠见母亲与她重启商业吹捧,朝四哥递了个眼色,垂眼强憋住了笑。
这位吴夫人也未免太幽默。
她自己领儿子来相看也就罢了,竟还将她和四哥也看成了来相看的一对。
真是天生一双媒婆眼——看谁都像在相亲!
与两位夫人别过后,裴珠与母亲兄长在素斋堂用过滋味甚佳的一顿斋饭,腹中刚填满不久,困意便随之袭来,于是就不随母亲去听法会,而是跟四哥去他的禅院瞧瞧,顺带午歇。
步入四哥的禅房,只见墙角摆清竹香熏笼,架上搭素绒鹤氅,桌上有他惯用的越窑青瓷茶具,也不知他住了几日,倒像自个儿家了。
她正到处转悠打量时,四哥的小厮修竹忽然着急忙慌进屋,正匆匆要朝四哥回禀什么,却又惊诧见着了她,赶忙闭口,转身朝她行礼。
“小的见过五姑娘。”
裴珠从修竹面上觉察出几分为难,便就打着哈欠,顺势进了内室,大喇喇占了四哥的床榻。
“哥哥我先在你这儿睡上一觉,你有什么要忙的就去吧,不必管我……”
说着锦雁便来服侍她解了外衣,脱了簪钗,倒入了被褥中,一阵困倦袭身,她很快合上了眼睛。
心里还在嘀咕。
果然已长成大人了。
四哥如今,也开始有秘密瞒着她了。
哎。
半梦半醒中,还隐约听四哥朝锦雁吩咐,“好生服侍,待你们姑娘醒后就……”
“是……”
……
弥陀法会设在隆兴寺藏经阁后的讲经堂,三尊丈高鎏金佛像宝相庄严,在无数长明灯的映照下,披着赤色袈裟的僧侣分列两侧,悠长唱诵。
温玉堇手持念珠,跪坐在蒲团上,诵经声不绝,她的目光与思绪,却随着袅袅升腾的供香飘得更远。
待法会毕,檀香未尽,她照例添了供奉银子,知客僧垂首合十朝她行礼,又将她引至专供香客歇息的一处禅房。
禅房幽静,心却浮躁,手边经书恰好摊开了一页,她喃喃念道,“南阎浮提众生,起心动念,无不是业,无不是罪……”
“嬷嬷,你说,我当年是不是错了?……”
刘嬷嬷心知她话中含义,便心疼道,“太太千万勿要自责,您当年,也没别的法子呀……”
温玉堇忧思深重,“若不是我将那孩子带入府,与珠儿充作双胞兄妹,又怎会到了如今这个进退两难的境地……”
“不论他是否是亲兄长,珠儿都如此依赖信重他,他却……”
起了那样的心思!
刘嬷嬷低声劝解,“虽说四爷九岁那年,便知晓他并非太太亲生……”
“可从小到大,他同五姑娘之间,谈笑玩闹都与亲兄妹没甚分别,即便现在他身份大白,也从没做过什么不规矩的事……”
她再三迟疑,才道,“太太莫不是……多心了……”
温玉堇长长叹息,顿了半晌,才终于吐露了深埋她心中许久的旧事。
“嬷嬷你不知,我曾亲眼撞见……”
去岁仲夏某日,她去芙蕖院要看珠儿,不料刚推门而入,就见院中紫藤花架下珠儿正合眼小憩,而那人正垂首轻吻在珠儿眉心,抬首时恰与她四目遥遥相对,温玉堇霎时如遭雷霆,僵立原地。
她绝不会看错——
那张脸,分明就是裴洲!
刘嬷嬷惊得倒退半步,“竟有这样的事!”
那会儿,四爷裴洲他,他明明人都不在京城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