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样子没变,却从眼底浮现出她从未见过的癫狂之色。
炽热的双眸一瞬不瞬紧盯宋今晏,方允如神经质一般喃喃开口:“三百年,太久了。”
话音未落,周身威压散开,那股极致的压迫感和窒息感让沐之予几欲呕吐。
她惊骇地睁大眼,满是不可思议之色。
早在从前她就知晓,方允修习过邪术。
可她没想到,居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。
她的师父,玄清仙尊,为人敬仰的正道领袖。
是个不折不扣,完完全全的邪修。
“云归,别害怕。”方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口吻无比平常,“过去的事永远不能过去,总要有个了结。”
“会死的。”沐之予不能理喻地崩溃大吼,“会死的啊!”
方允大笑起来。
“死有什么可怕?”他临风展臂,笑容扭曲,“天下焉有不死之人?”
沐之予:“可是……”
方允打断她的话,居高临下,睥睨山河。
“这个世界上,所有一切——”
“全、都、该、死!”
这一刻,他彻底撕开和善的假面,显露癫狂的底色。
是啊,他修炼邪功,甚至为此不惜燃烧寿命,杀人如麻。
他早就疯了,回不了头,也不想回头。
而他也早已把这些向宋今晏全盘托出。
那是宋今晏最后一次陪他下棋。
无名峰的竹屋外,他手执白子,慢吞吞开口:“你知道吗,师兄?在那些人决定为你打入噬魂钉的第二天,我曾求见过当时的三尊。”
“可奇怪的是,无论我去哪,都被拒之门外。他们命令手下将我赶走,像驱逐一条野犬,一只老鼠。”
“那时,我才真正明白,是我人单势微,懦弱无能,才会让你陷入绝境,为人所害。”
说到这,他抬头微微一笑,直视宋今晏的眼睛里泛起奇异的光。
“所以从那天起我就决定,我一定要变强,不惜一切代价,获得足以荫庇身边人的羽翼。”
“——我做到了,师兄。”
离开浮玉山的那一晚,他遭遇三尊暗杀,第一次手染鲜血。
从此,杀念起,佛心散。
他不修佛道,改修邪术。
“那你呢,师兄?”他问。
“你难道甘于过现在这样的日子吗?这三百年,你并不是什么都没准备,对吧?”
沉默地听完这番话,宋今晏放下手中棋子,盯着他语气平静:“你知道的,如尘,我不能这么做。
而他面无表情地回答:“你可以,师兄。只要你想,你什么都可以。”
他抬手掀翻棋盘,笑看棋子哗啦啦滚落,一字一顿:“去夺回你的一切。”
“天要拦你,那就撕破这天;人要拦你,那就杀尽挡路者。”
宋今晏不语,难辨喜怒的眸子幽深无波。
方允双手撑住桌子,俯身逼近他,兴奋得几乎战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