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下意识地顺着他的手指望去。只见昏暗的江面上,不知何时,竟出现了一片灯火。那是船。很多很多的船。一支庞大的船队,正如长龙般顺流而下,破开波浪,向着这边驶来。“那是……”人们瞪大了眼睛。船队靠岸。第一艘船上,跳下来一个身着官服的精干中年男人。工部尚书,鲁子敬。自然是陈木提前传信京城,让他赶过来的。鲁子敬快步冲到陈木面前,正要行礼,被陈木打断。“不必多礼,大家都饿了,先开饭吧。”陈木道。“遵旨!”鲁子敬回到打了几个手势。数百名工匠和民夫立刻下船,抬着一口口巨大的木桶和箱子,冲上河滩。“哐当!”木桶盖子被掀开。一股浓郁到让人眩晕的香气,瞬间在这个寒冷的黄昏里爆发开来。那是肉香!是实打实的、炖得烂熟的、肥得流油的大块猪肉!还有那一桶桶热气腾腾、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白米饭!还有那一缸缸飘着油花的肉汤!“咕嘟……”二十万人吞咽口水的声音,竟然汇聚成了雷鸣。自从造反以来,哪怕是在金陵城里,他们也没见过这么多肉啊!“肉……是肉……”豁牙老汉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眼泪从嘴角流了下来。还没完。“咣当!咣当!”又是十几口大箱子被抬了上来,重重地砸在地上。箱盖被粗暴地踢开。在夕阳的余晖下。一片银光,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。银子!白花花的银子!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,像是银色的砖头。陈木站在礁石上,指着那些饭,指着那些银子。“我说过,管饱,有肉。”“我说过,先发工钱,绝不拖欠。”“现在。”“东西就在这儿。”“排好队!领钱!吃饭!!”这一刻。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最后两个字。“吃饭!”现场先是寂静。随后,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哭喊声。不是恐惧,不是绝望。而是一种不敢置信的狂喜,一种劫后余生的宣泄。“真的是肉!真的是银子啊!”“天尊没骗咱们!皇帝没骗咱们啊!”“万岁!万岁!!”人群疯了一样地涌向分饭点,但在肃马军的维持下,竟然奇迹般地保持了秩序。因为他们看到了。那船上还有很多,很多。鲁子敬擦着额头的汗,走到陈木身边,看着这疯狂的场面,心有余悸:“陛下,这可是一百万两银子,还有从京州各地调来的所有的猪肉……这手笔,是不是太大了?”这些钱,大半是抄家得来的,还有一部分是陈木卖了天罗宝藏换来的。“不大。”陈木看着那些捧着银子又哭又笑,端着肉碗狼吞虎咽的百姓,眼神温和。“这些钱,放在库房里,只是死物。”“发给他们,就是民心,就是运河,就是大虞的国运。”“一百万两,买这些人的一条心。”“太值了。”陈木转过头,看向不远处早已看呆了的赵四。“赵四。”“在!”赵四如梦初醒,慌忙跪下。“现在,他们信了吗?”赵四看着那些跪在地上,一边往嘴里塞肉,一边朝着陈木方向磕头的百姓,泪流满面。“信了!都信了!”“从今往后,谁敢说陛下一句坏话,不用您动手,他们就能把那人生吞了!”这一夜。河滩上,篝火连绵十里。…………入夜,河滩上的喧嚣渐渐平息。饱餐一顿的百姓们,围着篝火,或是沉沉睡去,或是还在兴奋地数着怀里的银子,脸上挂着许久未见的满足笑容。临时搭建的帐篷内,却依然灯火通明。一张巨大的地图铺在桌案上,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山川河流、地势走向。工部尚书鲁子敬,手里拿着一根木棍,指着地图上的两条粗线,神色凝重而专注。“陛下,请看。”“这是玉江,这是浑河。”“两河之间想要贯通,必须在此处……”鲁子敬的木棍在地图中心点了点,“开凿这三百里的旱路,还要在沿途设立三十六座船闸,以调节水位落差。”陈木看着那复杂的地图,点了点头。“接着说。”鲁子敬深吸一口气,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。“臣连夜召集了工部最有经验的老吏,结合前朝的水利图志,粗略估算了一下。”“若要修成这条‘南北大运河’,全长一千二百里。”“即便是有这二十万劳力,日夜不停,亦需耗时七年!”“至于耗银……”鲁子敬顿了顿,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陈木的脸色,伸出手指比了个“八”字。,!“若是按照陛下所言,给足工钱,且还要负责伙食、医药、工具……那这花费,恐怕是个天文数字。”“至少需要——八百万两白银!”“若是中途遇到塌方、流沙等意外,千万两亦有可能!”说完,鲁子敬低下头,屏住呼吸。千万两白银。这不仅仅是国库空虚的问题,简直是要把整个南虞都掏空了。他担心陈木听到这个数字会反悔,或者像以前的皇帝那样,为了省钱,把“发工钱”变成“服徭役”。毕竟,对于帝王来说,百姓的命,往往没有银子值钱。然而。陈木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他关心的并不是钱的问题。“七年?”陈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,“太慢了。”“啊?”鲁子敬一愣,“陛下,这已经是臣按最快进度估算的了。毕竟那是开山碎石,非人力所能急……”“用不了七年。”陈木摇摇头,目光灼灼。“三年。我要在三年之内,见到运河通航。”“这……这不可能啊陛下!”鲁子敬急了,“这非得把人累死不可!若是那样,岂不是违背了陛下爱民的初衷?”“谁说要累死人了?”陈木站起身,走到地图旁。“鲁大人,你的算法,是基于老办法。”“靠肩膀挑,靠手挖,当然慢。”“我给你的那本书《天工开物·增补版》,你研究得怎么样了?”:()杀敌换媳妇?我一人屠城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