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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初合,京城东隅一处临水的茶楼悄然点亮檐下绢灯。
楼阁位置僻静,窗外是结了薄冰的河道,对岸市井喧闹到了这里只余模糊余韵。
二楼雅间,炭盆暖融,驱散寒意。
南宫月与陈叔宝相对而坐,中间一张黄檀小几,上头摆着几碟精致茶点和一壶正氤氲着热气的上好云雾茶。
陈叔宝,字玉生,人如其字,面容清秀,气质温文,他执壶为南宫月续上茶水,不疾不徐道:
“北境战事底定,烽火暂熄的消息传来,京中人心初安。这几月明面上并无太大-波澜,各部照常运转,陛下亦深居简出,只是兵部与户部往来公文加密了些,想必是在核算北疆一役的军资损耗与后续抚恤。”
他抬眼看向南宫月,
“暗地里的水是否还浑,非我所能尽窥,但至少表面看来,一切平稳。”
南宫月听罢,微微颔首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他也将北境最终的情形,三关布防、将领任免、北狄退兵后的动向和陈伯君、冰云等人的近况择要说了。
说完正事,南宫月搁下茶盏,从身旁拿起一个用靛蓝粗布仔细包裹的鼓囊方正包裹,递到陈叔宝面前。
“玉生,”
他唤了对方的字,
“这是你哥让我捎给你的。”
陈叔宝眸光落在那个蓝色包裹上,静眸子倏地亮了一下。
他伸手接过,包裹入手颇有分量,嘴角已不自禁地上扬,无需猜度,心中便已了然。
他小心地解开布结,展开包裹。
果然,里面是满满一兜柿饼。
那柿饼非市面上常见的扁圆规整模样,大小不甚均匀,表皮覆着一层细密白霜,宛如冬日初雪,霜下透出的是深浓润泽的琥珀色。
个别柿饼因为挤压,渗出些许黏稠透亮的糖油,凝结在表面,甜香霎时盈满小小雅间。
陈叔宝拿起最上面一个,眼里漾开实实在在的暖意。
兄长远在北疆,军务倥偬,竟还记得他自小就贪恋的这一口家乡风味,更是寻了原料,亲手晾晒揉制。
南宫月见他神色,便知老陈这份心意,做弟弟的已是全然领会。
他等陈叔宝欣赏够了,才缓声开口,无奈笑道:
“玉生,你哥还有些体己话,托我转告你。有些……写在信上怕落人口实,有些嘛,”
他笑意加深,
“他觉得你大了,当面絮叨怕你嫌他啰嗦,便让我这个中间人,替他说道说道,你可以边吃边听。”
陈叔宝闻言,已然拿起那个柿饼,小心地咬了一小口。
那柿饼外层柔韧有嚼劲,内里则是流质的蜜浆,瞬间甜香满口,直熨到心里去。
他满足地眯了眯眼,看向南宫月,调侃道:
“想必家兄这番体己话……颇为绵长?”
南宫月点了点头,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,做出副不堪重负又甘之如饴的模样,叹道:
“可不是?你哥拉着我,在铁壁城那石头屋子里,对着火盆足足念叨了小一个时辰。从你幼时挑食,说到你如今留京辛苦,事无巨细,桩桩件件都要叮嘱到。我这脑子,”
他戏谑地指了指自己的头,
“平日记阵图记军令都没这么费劲,硬是把你哥这长篇累牍的‘慈兄训诫’给囫囵背了下来,生怕漏了一句,回头没法交差。”
陈叔宝想象着兄长那般严肃持重的人,对着好友絮絮叨叨叮嘱弟弟琐事的模样,再看到南宫月这副受难般的表情,终于忍不住莞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