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,柳记饭馆门口贴上“东家有事”的纸,伙计们都放了假,愿意回家的回家去了,不愿意回家的就住在后院帮忙看店。
月姐儿好久没出城放风了,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兴奋的叽叽喳喳,一向稳重的阳哥儿也忍不住激动起来。当然,如果他不是边坐车边背书,月姐儿就更高兴了。
小南攒够了钱,他在汴京城里头人脉广,准备趁着放假寻摸一间合适的房子,于是今天就不跟着他们一起了。
柳朝云买的驴异常乖巧,除了自身性格的原因,还要多亏小南平日里调教的好。只要没出什么大事,它一般不会尥蹶子。
柳朝云连四个轮子的小轿车都开过,驾个同样是四个轮子的驴车当然也是手拿把掐。
三个孩子坐在后面,柳朝云坐在前面的中间,芸姐儿和静姐儿在她身边一左一右。晚秋的风还不太凉,大家坐在一起也不冷,不用缩着脖子不敢说话,担心灌了一肚子凉风。
月姐儿捂着自己的耳朵也阻止不了“魔音贯耳”,索性直接解决源头,捏着阳哥儿的嘴不让他发出声音。
启明嘎嘎直乐,笑得跟个小鸭子似的。
柳朝云不认识万大伯家的路,家里大大小小的,鲁大娘子脱不开身,好在静姐儿如今敢踏出家门了,又做了好几个月的生意,于是便指派她来带路,顺便和芸姐儿一起帮柳朝云打个下手。
杏姐儿本也嚷嚷着要来,但鲁大娘子见柳朝云她们三个人看三个孩子,还要做事,忙都忙不过来,哪能再多加一个孩子,再说那地方杏姐儿每年都要回去个三四趟,根本没什么新鲜的,便哄着没让去。
说是在汴京城郊,实际上出了城至少走了二十里地才到。
相较于城内,城郊的人就少多了,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个大院子,房屋也宽敞的多。而且山清水秀,村子后面靠山,前面有海。除了进城做生意有些不方便以外,可以说没什么缺点。
柳朝云都有些心动了,想着等以后年纪大了,想躺平不想奋斗了,就在这个地方也建个小院子好了。
万大伯的家是一座青砖大瓦房,门里门外都张贴着大红喜字,门口扎着篱笆,篱笆边上卧着一条大黄狗,见着生人就叫了起来。
小毛驴吓得昂昂直叫唤,静姐儿先下了车,大黄狗认识她,动了动鼻子,见后面几人都没什么恶意就停了叫声卧了回去。
“万大伯、万大娘?”静姐儿站在门口喊了几声,见没人应声,便调转脚步往晒谷场走去。那地方空旷,闲着的时候村里的人都爱聚在那处做做针线、侃侃大山。
一路上,静姐儿见着人便打招呼,与从前低着头畏畏缩缩的模样大相径庭,倒是引来不少人咋舌不已,嘀咕她怎么转了性子。
其实静姐儿心中一开始也是砰砰直跳,但就跟做生意一样,喊出了第一声,后面就没那么难了。
“静姐儿,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?你外祖家在那头呢!”
“婶子,我明儿个再去看我外祖他们,今天是被我嫂子差来给万大伯家的喜宴送会烹羊肉的厨娘来的。”
“哎哟哟,老万家真是下了血本了,不仅杀猪宰羊,还特地从汴京城里请了厨娘来操持宴席!啧啧,那我今儿晚上可得多吃点。说曹操曹操就到,他们来了!”
万大伯一家是去相熟的人家借桌椅板凳去了,顺便再喊上亲戚今天过来帮忙,远远听见静姐儿和人说话的声音,紧赶慢赶的便过来了。
“静姐儿几时来了?等的久了吧?走走走,回家喝杯热茶暖一暖。”
万大娘揽着静姐儿就往家门口走。
路过一处半砖半土坯的屋子时,笑着同门口站着读书的斯文少年打了声招呼:“文哥儿在家呐,晚上记得和你娘过来吃席。”
所谓半砖半土的屋子,就是不那么富裕的人家想要面上好看,就在屋子的最外层用砌上青砖,里头还是用的土坯子,外表看上去和青砖瓦房一样气派。
文哥儿点了点头,眼神似不经意地从静姐儿的身上划过,望着她浑身僵硬的背影,像慌不择路的兔子一样逃窜时,不怀好意地勾起了半边唇角。
万大伯和万大娘将柳朝云等人请进了家门,非常热情的上了茶水和点心招待。
宴席是在晚上,她们一行全是妇孺,肯定不能摸黑上路,于是安排了两家屋子让她们住下。
静姐儿来时还好好的,出去一趟叫人回来就心不在焉的,也不怎么说话了,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芸姐儿往她嘴里塞上一颗蜜饯,问她:“怎么了?身体不舒服?小日子来了?”
静姐儿咬了咬唇瓣,见万大伯夫妻一脸喜气洋洋的和柳朝云说话,想着是大喜的日子,说出来未免扫兴,于是便摇了摇头,说:“没什么。”
芸姐儿还不知道她?一看就知道是没说真话,见她不愿意开口,也就没逼她,只道:“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,我保证打的他满地找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