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对于卢白的意义姜与知道。
“你这样算,精神胜利吗。”她戏谑,“网上对于这种骂得可难听了。”
“姓氏是用来标记血缘的。”卢白没什么情绪,“用姓氏决定亲缘,本末倒置,父系才是最大的精神胜利。”
姜与愣了一下。她和卢白并不会探讨这些。
“如果跟我姓卢是不是又要有人说卢也是我爸的姓?”她盯着天花板,“追溯姓氏源头,至少几千年,每个女人上面都有一个爹,那怎么办?我说是我的卢,他们说是我爸的卢我爷爷的卢,卢字上带条码吗?有姓氏判官吗?我说凡星的谢是外婆的谢,谢伯宇认为是自己的谢,怎么区分是谁在精神胜利?马斯克马克思杰克马都是马,是一个马吗?我还可以说那是谢霆锋的谢、谢道韫的谢、谢必安的谢。或者这个谢就不能是凡星自己的谢吗?随便怎么定义啊,这种虚无的东西当然所有人都可以保留解释权。但就算她不姓卢不姓韩不姓姜,姓赵钱孙李,她都是我的孩子。”卢白翻了个白眼,“是不是他谢伯宇的就不好说了。”
“……”姜与笑,男人是更看重姓氏但,“现在呼吁随母姓也是一种解构权力的手段嘛。”
“很好啊,这么积极可以先把自己的姓改成跟妈妈姓啊,不需要对他人意志有那么强的占有欲吧。揣度别人什么态度不如自己身体力行啊。”
卧室内很安静凡星睡得很香。
“就当我自欺欺人好了。”卢白也翻身侧躺看着孩子的脸。
让凡星姓谢,顺口是真的,怀念外婆是真的,索性免去万一要与谢家父母掰扯的麻烦也是真的。
“我想要孩子。”
“嗯。”姜与知道。
“我只想要个孩子。”
“嗯。”姜与知道,她知道她为此做了许多年的功课与准备。
“我原来……”良久卢白重新开口,“我刚毕业待的那家公司老板是个美籍华裔。”
女人年纪轻轻财富自由,能力卓群自己活得也很潇洒。她有一个女儿,是在那边买精子试管自己生的,卢白进公司的时候女孩已经上初中了,很漂亮很聪明,妈妈经常到哪都带着她,给她最优渥的生活条件,上最好的学校,也没有缺席过她的成长。
“她们相处就像姐妹一样,很酷的女儿和更酷的妈妈。”卢白仍侧躺着看着睡熟的凡星,“这完全就是我想要的啊。”
她觉得这就是独立女性理想的人生。
她觉得这样就是,对的。
直到她撞见那个在谈判桌上让人大气不敢乱出的女人,那个因为不合理条款跟人对骂直接摔合同的女人,那个早上宫腔镜手术下午家长会晚上飞海外出差的女人,那个据说没休过一天产假边喂奶边处理文件的女人,她一个人躲在办公室里哭。
韩阿姨说她会支持卢白的选择,韩阿姨说她希望卢白能考虑清楚。卢白不知道,妈妈是怎么过来的。
爸爸离开的时候卢白还没上学,紧接着因为查不出具体原因的特应性皮炎被幼儿园委婉劝退,韩阿姨没办法只能雇一个保姆。才19岁的小姑娘,能干倒是能干也喜欢卢白,就是没什么卫生意识,结果卢白这边湿疹刚控制住没几天,那边又被保姆感染了腮腺炎。那时候双职工家庭没有老人帮衬就只能请保姆,能请得起保姆的条件都相当不错了,但换保姆也是常态。那些年也没有职业机构都是经人介绍,农村出来打工的小姑娘,有的干几个月农忙到了就得走,有的没做几天就被家里叫回去结婚,也有实在是邋遢不怎么讲究的。很少有人能做得长久,换来换去对孩子也不好,韩阿姨更是每天上班出门前都要叮嘱一句门卫怕人把卢白抱走。
这份提心吊胆在外婆来后终于平息,但日子依旧没那么容易。
韩阿姨想换个大点的住所,买房当时还没能力,租房很多房东不愿意租给拖儿带老的单亲妈妈,所以她们只能在单位宿舍熬到卢白上初中。更别提许多工作和升职机会,就算再优秀,轮也轮不到你。送牛奶的师傅经常最后一个才送她们家,因为知道这家里只有女人,天热牛奶坏了随便放在门口被人偷了打翻了,她找人家对峙,对方也总是敷衍糊弄。
后来日子是好了,妈妈有车有房,孩子上得了好学校还能学画画。可来时的路,那条路并不平坦,那条路要她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。
“我不行。”卢白看着姜与失神地摇头,“我一个人不行的。”
她也许有足够的经济条件,但她没有让扁担两头完全平衡的能力。她只是个人。她只是个精力有限的普通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