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慧”在消散前,脸上那一抹释然的微笑。以及那句,充满了迷茫的,最后的提问。“我……做错了吗?”自己是怎么回答的?“你没有错,你只是选了一条太孤独的路。”现在想来,那句话,或许不仅仅是说给“慧”听的。也是在说给自己听。这条路,真的太孤独了。身体忽然传来一阵,无法抗拒的虚弱感。眼前的景象,开始微微晃动,天旋地转。他刚才,强行将自己的“意志”提升到极限,冲入“情绪放大器”的内部,在另一个维度,打了一场凶险万分的“神战”。那不仅仅是精神力的消耗。更是对“存在”本身的一次豪赌。赢了,他回来了。输了,他的“存在”,就会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。现在赌局结束,那股支撑着他紧绷到极致的信念,一旦放松下来,排山倒海般的副作用便瞬间将他吞没。他的身体,晃了晃几乎就要站立不稳。就在这时,一只柔软而有力的手扶住了他的胳膊。一股清冷的,带着淡淡月华气息的能量,如同最温柔的溪流缓缓渡入他的体内,滋养着他几近干涸的“意志之海”。“欢迎回来。”月恺璇的声音,在他的耳边轻轻响起。那声音不大,却像一道最精准的锚点,瞬间驱散了他脑海中所有的混沌和眩晕,让他那即将漂走的意识,重新找到了回家的路。林皓然转过头,看着她。她的脸上,也带着一丝苍白。为他“护法”,成为他的“锚点”,同样耗费了她巨大的心神。可她的眼神,却亮得惊人。像是在最深的夜里,悬挂于天穹的那轮,最皎洁的明月。里面,有欣赏,有欣慰,有骄傲,还有……一丝,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,深深的担忧和心疼。林皓然看着她的眼睛,忽然觉得,那些从通讯器里传来的震天的欢呼声,彻底消失了。整个世界,仿佛只剩下了他和她。以及,那片只为他一人,而亮起的温柔月光。他笑了笑,有些虚弱。他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反手握住了她扶着自己的那只手。她的手有些凉。却很柔软。握在掌心,刚刚好。千言万语,尽在不言中。谢谢你,一直在这里。谢谢你,等我回来。月恺璇的身体,微不可察地轻轻一颤。她没有挣脱,只是任由他握着。一股奇异的暖流,从两人交握的手掌处,缓缓升起流遍了她的四肢百骸。驱散了她所有的疲惫。也让她的脸颊,不受控制地微微有些发烫。她有些不自然地,将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,望向了别处。“我们……该走了。”她轻声说。“嗯。”林皓然点了点头。他松开了手,心中却莫名地闪过一丝,小小的失落。他迈开脚步,走到了那个,已经彻底变成一堆废铜烂铁的王座前。他从“智者”身旁的一个控制台上,拿起了一枚小小的,还在闪烁着微弱光芒的核心数据芯片。芯片入手,一片冰凉。但在接触到它的一瞬间,林皓然的眉头却猛地一皱。他感觉到了一丝,极其微弱,却又无比阴冷的残存的意识。那不是“慧”的。“慧”的意识,温暖而偏执,像一团燃烧的火焰。而这股意识,却像一块来自万丈深渊的,亘古不化的寒冰。充满了,绝对的死寂。“怎么了?”月恺璇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常。“没什么。”林皓然摇了摇头,将芯片紧紧握在手里。他不想让她,再为自己担心。他转过身,看向那十二名还处在巨大震撼中,没有完全回过神来的特战队员。“这里,交给你们了。”他的声音,恢复了一丝力气。“是!保证完成任务!”为首的队长,一个激灵猛地挺直了胸膛,大声回答道。他看着林皓然的眼神,充满了近乎于狂热的崇拜。刚才那只金色的巨手,托起数百吨合金管道的一幕,已经彻底击碎了他过去三十年,对这个世界的所有认知。眼前这个男人,不是英雄。他是“神”。一个,行走在人间的真正的“神”!林皓然没有再多说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。然后在月恺璇的搀扶下,转身,朝着那条来时的黑暗通道,一步一步地走了回去。他的脚步,有些踉跄。他的背影显得有些疲惫。但在所有特战队员的眼中,那道背影却比山岳,还要挺拔还要伟岸。……指挥大厅里,李昂看着大屏幕上,那两道相携离去的背影,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。他放下了一直举着的,已经有些酸麻的右手。“命令。”他的声音,恢复了属于一名指挥官的冷静与果决。“所有单位,立刻封锁‘零号泵站’周边区域,列为最高禁区!”“工程部队,立刻对泵站结构进行安全评估!”“信息部门全面监控网络,清除所有关于‘信息瘟疫’的恐慌言论,发布官方胜利通告!”“医疗部队随时待命!”一道道命令,被迅速地传达下去。整个中京市的战争机器,在经历了短暂的停滞后,再次高效地运转了起来。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。但李昂的心中,却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。他看着屏幕上,那个被林皓然留下的,闪烁着微光的芯片。直觉告诉他。这场战争,或许还远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。胜利从来都不是终点。它往往只是另一场,更加残酷的战争的开始。而胜利的代价,也总是在很久之后,才会慢慢地显现出来。返回工作室的路上,气氛有些沉闷。装甲指挥车里,只有引擎发出的低沉的轰鸣声。开车的士兵坐得笔直,目不斜视,连呼吸都小心翼翼。仿佛生怕惊扰了后座上,那个正在闭目养神的“神明”。林皓然靠在柔软的座椅上,头微微偏向一侧,枕在月恺璇的肩膀上。他似乎是睡着了。呼吸平稳而悠长。:()寻踪猎人x