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从众人身后推过来,把他们从龙宫上方送出十里,又送出五十里。林默保持半速飞行,光翼时不时轻扇一下调整方向,让云无心她们跟得没那么吃力。过了晌午,身后的东海变成一条模糊的蓝线,脚下的地貌从丘陵过渡到平原,再过渡到连绵起伏的山脉。植被越来越密,颜色也变了,从深绿变成墨绿,有些地方的植物形状跟平原上看到的完全不一样——叶子更大更厚,树冠更低矮,像被什么东西压着长。“苗疆的边界快到了。”林默放缓速度,落到一片矮丘上方。罗盘上苗疆的轮廓已经完全清晰,山脉、河流、标记点的位置和帛书地图吻合度超过九成。云无心停在他旁边,俯视着前方的山地。“风水不一样了。这里的空气更沉,像含了铅。”林默也感觉到了。飞过最后一道山脊的时候,他脚下的风变重了,不是风速变慢,是风的密度变了。像从水面飞进了糖浆里,需要多花两成的力气才能保持同样的速度。他低头看了一眼罗盘。盘面上的地图多了一层淡灰色的光膜,不是之前那种青色的,更浑浊,像掺了灰的水。光膜不均匀,有的地方厚,有的地方薄,像一张被蛀过的布。“罗盘在预警。”云无心凑过来看。“它在标危险区。”林默指着地图上几处灰色最深的区域,“这些地方的气脉被改得最彻底,地气外泄严重。”“能绕过去吗?”“绕不开。它们在旱魃祭坛外围排布成一个环,不管从哪个方向靠近都要穿过至少一片灰色区。”云无心抬头望向前方。山间雾气弥漫,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气味——比海腥味更淡,但更闷,像朽木泡在水里很久又被太阳晒干了的那种混合气息。“穿过就穿过。总不能绕到天上去。”林默收起罗盘,众人降落到树冠高度飞行。越深入苗疆腹地,树木越密,低矮的灌木和藤蔓交织在一起,遮住了大部分地面。有些树皮上长着黑色的斑块,像霉斑,凑近看能闻到一股极淡的酸味。飞了大约一个时辰,前方出现了一条河。水流缓慢,颜色发浑,不是泥沙那种浑,是一种像墨水稀释后的浑浊。河面上漂着枯叶和水草,水草有些发黑,叶尖卷曲发黄。云无心落在河岸上,蹲下来碰了一下水。“水是温的。”“苗疆的地气本来偏暖,但水温不该高到这种程度。”林默也蹲下来,用指尖蘸了点水闻了一下,“有硫磺味。”“地下在加热?”“旱魃在吸收地火。热量顺着气脉往地表渗,河床是最容易显出来的地方。”林默站起来,“之前的预言显示旱魃还在沉睡,但它已经开始改变周围环境了。按照这个速度,它完全苏醒的时间会比我们之前估算的更短。”云无心把手擦干,站起来。“走吧。时间不多了。”众人继续往前飞,河流越来越宽,最后汇入一片水面开阔的湖泊。湖水也是温的,湖面上空漂浮着一层薄薄的白色水雾,像有人在水底烧了一锅水。飞过湖面的时候,罗盘突然猛地跳了一下。林默停下来,把罗盘端平。盘面上的灰色光膜在剧烈抖动,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撞击。“什么情况?”云无心悬在他旁边。“有东西在干扰罗盘。”林默皱眉,“不是魔气。是另一种……频率。”他试着催动罗盘的推演功能,盘面没有响应。推演能力像被什么东西短暂封住了,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关了一扇窗。持续了几息,然后罗盘恢复了正常,灰色光膜重新稳定下来。“刚才有东西路过。”云无心望向四周。水面平静,雾气缓缓流动,看不到任何异常。“路过?”“就在我们正下方。大概湖底五丈深处。”林默指了指水面,“它游过去了,速度很快。罗盘识别不了它。”两人对视了一眼。云无心按住剑柄,但湖面没有再出现任何动静,雾气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缓慢飘动。林默收起罗盘,众人加速飞离湖面。飞出大约一盏茶的时候,罗盘没有重新出现那种干扰,盘面上的灰色光膜也恢复了平静。云无心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湖泊,水面在雾气中若隐若现,像一只半闭的眼睛。“刚才那个东西不会跟上来吧?”“不知道。”“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?”“因为罗盘不知道。我知道的不会比它多。”入夜之后,众人在一处山坳里落脚。云无心靠着岩壁坐下,把龙鳞甲外面的外袍脱下来晾在树枝上,林默坐在对面,罗盘搁在膝盖上,光膜还在持续更新地图的细节。“你在看什么?”云无心问。“罗盘在补充一个地方的细节。”林默把盘面转向她。地图上旱魃祭坛的正下方,出现了一个新的标记。不是通道,不是节点,是一块不规则的空白区。罗盘的灰色光膜覆盖了整张地图,唯独在那块空白区停了。没有颜色,没有纹理,什么都没有,像地图上被人挖了一个洞。,!云无心盯着那块空白看了很久。“下面有什么?”“罗盘看不见。”林默说,“从我们进入苗疆边界开始,它就在尝试填充这块区域。但每次填充到一半就被什么东西打断了。”“罗盘识别不了的东西,在旱魃正下方?”林默点了点头。云无心沉默下来,靠着岩壁望向夜空。山坳上方露出一小片天空,星星比平原上少,有几颗被雾气遮住了。“旱魃下面还压着别的东西。”她轻声说。“预言石最后那一下闪的,也许就是为了告诉这个。”林默把罗盘收起来,“但它被什么东西挡住了,没法说得更清楚。”风从山坳上方吹过,卷着枯叶和细碎的沙土。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鸟叫,声音发闷,像隔着布传出来的。云无心靠着岩壁闭上眼。“明天天亮之前出发。”“嗯。”她没有真的睡着。剑骨在她胸腔里轻轻跳动,不疼不痒,但她知道那截骨头也在警惕什么东西。那个藏在旱魃正下方的黑暗,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。“你说……九黎自己知道吗?”林默靠着对面的岩壁,闭着眼,像在休息。“不一定。他们花了两百年挖通道改气脉,如果知道自己一直在给更深的东西打掩护,不会是这个节奏。”“所以九黎也不知道。”“至少目前不知道。”林默没有再说话。夜风持续吹过山坳,把树枝上的外袍吹得轻轻晃动。远处雾气深处,湖泊方向传来一声极低极沉的声响——不像动物发出的,更像某样很重的东西在很深的地方翻了个身。云无心睁开眼。声响没有再出现。但她听到了。心跳快了几分。她想起龙宫禁地预言石最后亮的那一下,石室里只有她一个人,看到了一片碎片——不是旱魃,不是九黎,是一团颜色很深的阴影,站在旱魃的身体下面,像撑住天平的另一端。当时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。现在看来,也许没有。【当前数值:天机值17612000,业火值66100】【下章预告】众人赶路途中,苏小米巫族信物骤然报警,苗疆祖巫庙深陷绝境,求救信号濒临断绝!:()命剩三年?四圣女求我别摆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