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王庙在江城北郊的一座小山包上,三面环水,一面靠山。说是庙,其实早就塌了大半。正殿的屋顶缺了一个角,露出里面朽烂的椽子。两边的配殿已经没了,只剩下几堵残墙,墙头上长满了杂草。只有正殿中间那尊龙王像还算完整,泥塑的身子上涂着金漆,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玻璃珠,在月光下反着光。庙前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,踩上去滑溜溜的。石阶两侧各立着一根石柱,柱上刻着对联,字迹已经模糊了,只能隐约认出几个字——“龙归沧海……泽被苍生……”林默站在庙门前,看着那尊龙王像。左眼的血色卦象在跳。不是反噬,是共鸣。这庙里的灵气很重,但不是普通的灵气,是那种被封印了很久、突然被人打开后泄漏出来的灵气。像一坛埋了千年的老酒,开坛时酒香四溢,但闻多了会醉。“秦雪,你确定是这里?”他对着耳机说。“地方志上写的。”秦雪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“江城龙王祭,始于唐代,盛于明清。每年端午,百姓会从江里打捞六尊青铜棺,抬到龙王庙供奉,然后再沉回江底。说是祭龙王,其实是祭六丁六甲。”“六尊青铜棺?”“对。六丁六甲,正好六个。”林默走进庙里。地面是青砖铺的,很多已经碎了,缝隙里长出野草。正中间是一个石砌的供桌,桌上摆着几个破碗,碗里还有没烧完的香灰。供桌后面是龙王像,像前挂着一块褪色的红布,布上绣着四个字——“风调雨顺”。庙祝坐在供桌旁边的一个小凳子上,是个老婆婆,看起来至少有九十岁。她的头发全白了,脸上全是皱纹,眼睛眯成一条缝,像是睁不开。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褂子,脚上是一双布鞋,鞋头磨破了,露出脚趾。她手里拿着一串佛珠,珠子是木头的,磨得发亮。她的嘴在动,但不是念经,是在嚼什么东西——槟榔。嘴角有红色的汁液流下来,滴在褂子上,像血。林默走到她面前,蹲下来。“婆婆,您是这里的庙祝?”老婆婆抬起头,眯着眼睛看他。她的眼珠是浑浊的,像蒙了一层白雾,但盯着林默看的时候,那层雾好像散了一点。“你来了。”她的声音沙哑,像砂纸刮过铁皮,“等了很久了。”“等我?”“等带罗盘的人。”老婆婆伸出手,枯瘦的手指指着林默的口袋,“袁天师说,会有人带着罗盘来取棺材。我等了六十年,你终于来了。”林默从口袋里掏出罗盘。罗盘在发光。不是之前那种金光,是一种柔和的、像月光一样的白光。指针指向供桌的方向,在轻轻颤动,像一条狗闻到了主人的气味。老婆婆看见罗盘,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浑浊的泪水从她眯着的眼睛里流出来,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,滴在褂子上,和槟榔的汁液混在一起,变成一种奇怪的颜色。“终于……等到了……”她的手在发抖,佛珠掉在了地上,她没捡,“袁天师说,会有人来取走这些棺材……我等了六十年,从二十岁等到八十岁,从八十岁等到九十岁……我以为我等不到了……”林默扶住她的胳膊,怕她从小凳子上摔下来。“婆婆,您认识袁天罡?”老婆婆摇头。“不认识。是我师父的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话。说有一天,会有一个年轻人,带着一个青铜罗盘,来龙王庙取六尊青铜棺。取走棺材的人,能救江城。”“救江城?”苏小米从庙门外走进来,“江城怎么了?”老婆婆抬起头,看着庙外的天空。“要下雨了。很大的雨。江里的东西要上岸了。”林默和秦雪对视了一眼。应龙虚影说过同样的话——“去龙王庙,那里有答案。”“婆婆,棺材在哪里?”林默问。老婆婆从凳子上站起来,腿有点瘸,扶着供桌走到龙王像后面。她蹲下来,在像座下面摸索了一阵,摸到一个铁环,用力一拉。“咔。”像座下面开了一个洞。洞口不大,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。洞里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,但有一股潮湿的、带着鱼腥味的风从洞里吹出来。“下面是暗河。”老婆婆说,“棺材在河底。六尊,一尊不少。”林默走到洞口,探头往下看。业火瞳在黑暗中看得清楚——洞下面是一条地下河,河水很深,流速不快,水面泛着幽幽的绿光。河底沉着六尊青铜棺,一字排开,每尊棺材上都有铁链连着,铁链的另一头固定在河床的岩石上。棺材的盖子上刻着字。不是九黎文,是甲骨文。和林默在长江大桥上看到的青铜镯上的字是同一种。“六丁六甲。”秦雪凑过来看了一眼,“甲子、甲戌、甲申、甲午、甲辰、甲寅——六甲。丁卯、丁巳、丁未、丁酉、丁亥、丁丑——六丁。正好十二个,但棺材只有六尊?”,!“每尊棺材里镇的是两个。”老婆婆说,“一丁一甲,成双成对。”林默正要往下钻,老婆婆突然拉住了他的袖子。她的力气很大,不像一个九十岁的老人。“开棺者……会死……”她盯着林默的眼睛,浑浊的眼珠里有一丝光,“袁天师说的。取棺材的人,要付出代价。”林默沉默了三秒。“什么代价?”“他没说。”老婆婆松开手,“他只说,会死。”林默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“我已经死过一次了。”他钻进了洞里。洞很窄,只能一个人通过。林默趴着往前爬,膝盖磨在石头上,疼得厉害。洞壁很湿,长满了青苔,滑溜溜的,手抓不住。他爬了大概五十米,洞突然变宽了,头顶也变高了,他可以站起来了。眼前是地下河的河岸。河岸很窄,只有一米宽,勉强能站人。河水在脚边流动,发出轻轻的哗哗声。水面泛着绿光,不是污染的那种绿,是青铜器在水下反光的那种绿。六尊青铜棺沉在河底,清晰可见。林默蹲下来,伸手探了探河水。水很凉,但不是那种刺骨的凉,是那种阴森的凉,像有什么东西在水里盯着他看。他正要下水,身后传来声音。苏小米钻了出来,然后是秦雪,最后是云无心。四个人挤在窄窄的河岸上,肩膀挨着肩膀。“婆婆说的暗河就是这里?”苏小米看了一眼河水,“好绿。”“青铜器在水里泡久了,铜锈染的。”秦雪蹲下来,用手电筒照河底,“棺材上的字很清晰,没有被腐蚀。这水有问题——不是普通的水,是防腐的。”“尸油?”林默问。“不。是水银。”秦雪指着河底的一层银白色的沉淀,“古代防腐常用。但这量太大了,整条河都是。”:()命剩三年?四圣女求我别摆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