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境的画面再变。街上的人潮退去,午后的暖阳熄灭。取而代之的,是凌晨时分刺骨的寒意。苏御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棵枝叶稀疏的梧桐树下。眼前,是那栋熟悉的公寓楼。翠湖公寓。十二楼,陈雨萱家的那个窗户,一片漆黑。苏御霖的第一视角里。周子明的手从口袋里伸了出来,摊开。手心里,静静地躺着两张纸片。是两张去往吕通县的火车票。出发时间,是明天清晨。苏御霖能感受到,属于周子明的那颗心脏,正擂鼓般地狂跳着。“萱萱,我想好了。”“我不要你当我姐,我要你当我妻子!”“我毕业了,我们一起走吧,去你家乡,吕通,我陪你开一家花店……”一个年轻的声音,在脑海里反复地演练着。他捏紧了手里的车票。他抬起头,目光死死地盯着十二楼那个漆黑的窗户。他准备好了,现在自己就要上去。把这一切,都告诉她。他要带她走,逃离这里,逃离所有的是非,逃离自己的懦弱。就在这时。“啊——!”一声划破夜空的凄厉惨叫,毫无征兆地从楼上传来。一个身影从十二楼的阳台上坠落。苏御霖的第一视角猛地向上甩去。时间仿佛被拉长,又被压缩到了极致。紧接着。“砰!”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悸的巨响。就在前方不远处的花坛边。一个人影,从楼上直直地坠落,重重地砸在了水泥地上。苏御霖能感觉到。周子明被吓坏了。他看着落地的人影,第一视角一动不动。时间、声音、乃至于思考,一切都在那个沉闷的撞击声后彻底停摆。苏御霖的第一视角,像是被钉在了原地,无法移动分毫。他能感受到,属于周子明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控制,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,四肢僵硬得如同石块。突然,十二楼楼下。十一楼的一扇窗户,“啪”的一声,亮起了灯。约莫过了二十分钟。公寓楼的单元门,被猛地推开。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。苏御霖一眼认了出来。是高启胜。他确认周围空无一人后,他快步冲到那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尸体旁。他迅速将那具已经瘫软的女性尸体拖拽起来,费力地扛在肩上。然后,他踉跄着,将尸体塞进了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备箱里。整个过程,他甚至没有去看一眼那女人的脸。周子明就躲在梧桐树的阴影里。他全身的肌肉都因恐惧而剧烈地痉挛着。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,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。他看着高启胜“砰”地一声关上后备箱。然后,那个男人又快步返回了公寓楼里。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。十几分钟后。高启胜再次出现在了十一楼的阳台上。苏御霖认出了那个阳台,那就是他情人刘美玲家的阳台。也就是陈雨萱家楼下的那户人家。高启胜的怀里,架着一个人。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、早已昏迷不醒的女人。是陈雨萱。高启胜拖着她,一步一步,走向了阳台。周子明喉咙里却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扼住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想冲过去。双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,动弹不得。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。看着高启胜将她柔软的、毫无反抗的身体,架到了阳台的栏杆上。然后。用力地,往前一推。白色的连衣裙,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无声坠落。苏御霖的意识,在这一刻,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,猛地向上拉扯。!!!梦境,在瞬间崩碎。苏御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。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。窗外,天色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。自己居然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早上!“真他妈的废物!”苏御霖一拳砸在身旁的床垫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这是他穿越以来,第一次如此失态。如果当时周子明冲了出去。哪怕只是大喊一声。结局,会不会完全不同。苏御霖闭上眼,强迫自己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。梦境带来的冲击太过真实。况且这都是自己第一视角看到的。但他很清楚,现在不是沉湎于情绪的时候。他掀开被子下床,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。走到窗前,他拉开了厚重的窗帘。晨曦微光。高楼林立,街道空旷。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。苏御霖的目光,落在远处一栋公寓的轮廓上。关于高启胜与陈雨萱的案子,所有的碎片。在这一刻,终于拼凑出了一幅触目惊心的完整图景。,!高启胜。这个在生意场上呼风唤雨的男人,对陈雨萱有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。或许是她的与众不同,或许是她的不屈,都在牵动他被欲望填满的内心。或许是因为爱而不得的吸引。即便陈雨萱离职后,他也想尽办法要接近她。他故意租下了陈雨萱楼下的公寓,让自己的情人刘美玲住进去。案发当晚。高启胜抓住了自己情人外出的时机。以某个借口,比如结清拖欠工资……将陈雨萱骗到了自己情人的住处。一杯掺了γ-羟基丁酸的红酒。喝下去,工资结清,一笑泯恩仇?心思单纯的陈雨萱,没有想那么多。却没想过人心能险恶到何种地步。她喝了下去,然后陷入了昏迷。就在高启胜准备实施侵犯时,他的情人刘美玲,却意外地提前回了家。计划被打断,高启胜只能暂时将昏迷的陈雨萱藏了起来。而就在此时。楼上,陈雨萱的家中,发生了谁也意想不到的意外。另一名陌生的女性,从十二楼的阳台坠落。她是谁,为什么会从陈雨萱家里坠落,这些暂时还是谜。但这已经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,她的坠楼,给了高启胜一个将自己的罪行,伪装成一场意外的天赐良机。等刘美玲再次出门赶往机场后,高启胜去查看被藏起来的陈雨萱。多半是他发现,陈雨萱已经死了。或许是因为酒精与药物的混合作用,导致了她呼吸衰竭而猝死。高启胜从一个强奸未遂的罪犯,瞬间变成了一个杀人凶手。巨大的恐惧,催生出了一个更加恶毒的计划。他悄悄下楼,趁着四下无人,将那具陌生女尸拖走,藏进了自己车的后备箱。然后,他返回十一楼,将已经冰冷的陈雨萱的尸体,搬到阳台。用力一推。他就这样,将自己的杀人罪行,完美地嫁祸给了一场“自杀”。他从凶手,摇身一变,成了唯一的、目睹陈雨萱“跳楼”的证人。一个完美的闭环。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。只可惜。他算到了一切,却唯独没有算到。那个被他轻蔑地当成蝼蚁的少年。那个懦弱的、被恐惧吓破了胆的周子明。那个在当时,没敢发出一点声音的“废物”。目睹了全部的真相。最初的恐惧过后,是无尽的悔恨与滔天的仇恨。那份爱意,那份愧疚,那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被推下高楼的无力感。在他心里发酵,最终变成了一把复仇的尖刀。他休学,他失联,切断与过去的一切联系。他让自己人间蒸发。像一个孤魂野鬼,潜伏在暗处,只为了等待一个机会。一个,让高启胜血债血偿的机会。苏御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胸腔中,那股因梦境而起的郁结,终于消散了些许。接下来,就是把周子明给找出来了。:()让你去混编制,你把警花拐跑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