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一马的身影,早已在蜿蜒的山道上远去。琉珠坐在宽阔的马背上,两条腿一晃一晃,百无聊赖地揪着乌稚马的鬃毛,扭头对前面牵着缰绳的赵景说道:“我感觉你错过一桩好事嘞。”她的言语中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。赵景没有回头,只是目视前方,步伐沉稳。“你又怎知一定是好事?”他淡淡回应,“凡事皆有因果天数,若是事事都由人牵着鼻子走,那与提线木偶何异。”赵景如今所求,早已不是什么山野间偶遇的些许奇遇,那女子各种表现自己也都看在眼里。在天虚宝地内的一番经历,让他亲眼见识过妖圣那般手段之后,再回看这凡俗人间,眼界便截然不同了。连那人仙阁的初代阁主,毕生最值得称道的战绩,也不过是与一头修行数千载的大妖缠斗三月而不败。由此可见,这大运王朝治下的人族战力,究竟孱弱到了何种地步。莫说去比那更为广阔的东域、西海,恐怕就算是在南荒之地,这等实力也只能算作无足轻重的小角色罢了。前路艰险,自己虽然因为种种缘故,断了些许路途,但身怀《悟道经》这等至宝,一切便都还是未知之数。自己的路,终究要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。又是两日之后,琉珠的估算倒也精准,在穿过一片繁荣的集镇之后,一座雄伟城池的轮廓,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。那城墙高耸入云,通体由巨大的青灰色条石砌成,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,反射着冰冷而坚实的光泽。这便是方州府城,方州城。越是靠近,便越能感受到此地的繁华。官道变得宽阔平坦,车马行人川流不息,道路两旁更是出现了不少人气兴旺的村镇,与之前一路行来的荒僻景象,简直判若云泥。早在动身之前,赵景也对这方州府城做过一番功课。整个方州城的日常事务,皆由方州衙司一手总管。而专司处理妖魔诡事的通幽司,却并不兼管任何寻常职务。据说,这府城局势安稳,通幽司内的金令们,大多时候都在方州境内四处奔波,斩妖除魔,极少有能于府城之内凑齐的时候。大运九州,除却运州皇城内设立的乃是朝司之外,其余八州皆为府司,受朝司管辖。每一个府司,都由一名手持玉令的司主坐镇,轻易不会挪动分毫。而金令的任命与罢免,更是只有玉令司主才有权进行。来到城门之下,赵景本以为会见到守备森严,盘查严苛的景象,可没成想,过程竟是出人意料的轻松。守门的兵士虽然一个个气血旺盛,显然都是一镜锻体境后期的好手,领头的队长更是踏入了通脉之境,但他们也只是随意扫了几眼,并未多加盘问,便直接挥手放行了。整个府城的规划井然有序,街道宽敞,楼阁林立,虽建筑密集,却丝毫不显凌乱。琉珠更是看得一双大眼睛都快不够用了,小脑袋转来转去,小嘴微张。这般热闹繁华的人间景象,是她过去从未见过的。大运王朝以北为贵,是以大部分紧要的官署衙门,都设在了北城。赵景自东城门而入,径直向北而去,倒也不算遥远。只是,他牵着马刚一转过街角,便有一人快步迎了上来。那人约莫三十许,身着一身不起眼的常服,见到赵景,便立刻拱手行礼,姿态放得颇低。“可是赵大人当面?”赵景停下脚步,打量了对方一眼。“你是?”那人连忙自我介绍道:“在下吴顺安,乃是府司的铜令。司主大人算着您这几日便该到了,特意命我在此等候。赵大人,请随我来。”赵景点点头,便跟了上去。看这人满脸的疲惫之色,想必在此处也不知等候了多少时日。毕竟自己中途不仅耽搁了许久,甚至还一度走错了方向,绕了不少冤枉路。吴顺安在前方引路,脸上带着殷勤的笑,领着赵景来到街边一辆颇为华贵的马车旁。琉珠早就按捺不住,不等马停稳,便从马背上一跃而下,身形灵巧地一闪,便掀开帘子钻了进去。一名垂手侍立在旁的仆役立刻上前,十分恭敬地从赵景手中接过了乌稚马的缰绳。赵景道了声谢,也随之弯腰进入了车厢。看到赵景安稳上车,站在车外的吴顺安总算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他转身对车队中的一人低声吩咐了几句,命人即刻前往其他三个城门传讯,告知那边守候的弟兄可以撤了。为了迎接这位新晋的金令大人,他们这些人,可是在这四方城门口足足守了将近半个月。原本,众人心中还免不了有些嘀咕,以为是这位赵大人架子太大,或是沿途游山玩水,这才迟迟不至。可今日亲眼一见,对方那一身洗不尽的风尘仆仆,分明是一路疾行,未曾有半点享受。至于为何会迟了这般多的时日……吴顺安在心中自行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。想来,这位赵大人定然是心系百姓,在沿途州县多次出手,行侠仗义,斩妖除魔,这才耽搁了行程。总不能是……迷路了吧?这个荒唐的念头刚一冒出,就被吴顺安自己给掐灭了。堂堂金令,都是神通广大之辈,怎会犯下这等低级的错误。马车缓缓启动,车轮压过青石板路,发出的声响细微而平稳,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颠簸。车厢内甚是宽敞,琉珠正新奇地在柔软的坐垫上滚来滚去,不时伸出小手摸摸这,敲敲那。赵景则寻了个角落坐下,闭上双目,心神便沉入了体内。他正以自身血丝,不断冲刷着那柄收于体内的血狱吞煞宝刀。随着一次次的祭炼,宝刀第一层禁制上的玄奥纹路,在他的感知中也变得愈发清晰起来。如此行了不到一个时辰,马车外便传来了吴顺安恭敬的请示。“赵大人,到了。”:()杀穿妖魔乱世,从通幽血鹤开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