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吾之血,唤尔残阵!以阵为凭,夺尔造化!”陈玄子那充满邪异韵律的暴喝声,如同滚烫的烙铁,狠狠烫在林宵濒临溃散的意识上。他双目赤红如血,十指间那十根由精血所化的暗红血丝绷得笔直,与洞外废墟上空那骤然凝实、蠕动汇聚的“悬丝”网络产生着令人心悸的共鸣。他周身邪力疯狂暴涨,带着虚浮混乱却依旧恐怖的威压,竟是不闪不避,仰头悍然迎向了那已几乎触及洞顶、携着毁灭一切气息拍下的怪物巨爪!他要行险一搏,在绝境中强行建立联系,争夺掌控权!那一瞬间,时间仿佛被拉长、扭曲。林宵能“看”到陈玄子脸上那混合了疯狂、痛苦、贪婪与决绝的狰狞表情,能“感觉”到那股试图沟通、引导、乃至掌控外界“悬丝”残阵与怪物力量的邪异波动,正如同一个迅速扩大的、漆黑的漩涡,要将洞内一切,连同那拍下的巨爪,都吞噬进去。他也能“听”到,苏晚晴在他身前,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、却依旧倔强不肯倒下的喘息声。她能为他做的,已经到极限了。守魂灵蕴近乎枯竭,身体重伤濒死,却依旧用单薄的后背,为他撑起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屏障。他还“感受”到,自己手中那两枚死死按在眉心裂纹上的裂开铜钱,传来的悸动越来越强烈。不仅仅是排斥陈玄子的邪力,更似乎与洞外某种庞大、混乱、充满怨恨的存在,产生了某种模糊的、危险的感应。眉心的灼痛,魂种的撕裂感,身体的每一处剧痛,都在疯狂嘶吼着同一个讯息——要死了。真的,要死了。像柳家满门一样,像柳小姐一样,无声无息地死在这暗无天日的角落,成为这场延续百年、肮脏血腥的因果中,又一个微不足道的祭品。然后呢?铜钱和绣鞋被陈玄子夺走,助他完成那掌控血魂傀、修补邪功、甚至窥探所谓“堂皇大道”的野心?井底那怪物彻底失控,冲出柳家坳,将沿途生灵尽数吞噬,酿成更大的灾劫?柳小姐流着血泪的呐喊,永远沉埋在历史的尘埃里,再无回响?晚晴……陪他一起,葬身于此?不!一个声音,从林宵灵魂最深处,从那几乎被剧痛和混乱淹没的识海底部,猛地炸开!那不是柳月蓉残灵的声音,也不是任何外来的意念,而是他自己的,属于林宵的,那点经历了恐惧、迷茫、挣扎、见证过惨剧、背负过承诺、也被人拼死守护过的,最后的不甘与愤怒!凭什么?!凭什么他们就要像棋子一样,被随意摆布,在需要时拿来用,在碍事时随手丢弃,甚至碾碎?!凭什么那场百年前的罪恶,要由无辜者用鲜血和魂魄来偿还,而真正的罪魁祸首和其继承者,却还想着从中榨取最后的价值,成就自己的野心?!凭什么……晚晴要陪他死在这里?!“嗬……呃啊——!!!”一声不似人声的、混合了极致痛楚与破釜沉舟决绝的嘶吼,猛地从林宵喉咙深处迸发出来!这吼声竟暂时压过了洞外的轰鸣与陈玄子的咒文,带着一股惨烈的、燃烧生命般的壮烈。就在这嘶吼发出的同时,林宵那几乎要涣散的瞳孔,骤然收缩,爆发出骇人的精光!那光芒里,没有了恐惧,没有了犹豫,只剩下一种被逼到悬崖边、退无可退后的,极致冰冷的清醒与决断!他动了!在陈玄子邪力全开、沟通外界悬丝、迎向怪物巨爪,注意力被最大程度牵扯的这电光石火之间!在苏晚晴即将力竭倒下、怪物巨爪即将拍实、毁灭风暴即将彻底爆发的这生死一瞬!林宵用尽了重伤身躯里压榨出的最后一丝力量,做出了三个快如闪电的动作:第一动,他握着铜钱按在眉心的左手,猛地向下一扯!不是取下铜钱,而是用那锋利的断裂边缘,再次狠狠划过自己早已血肉模糊的右掌掌心!更多的、滚烫的、带着魂力气息的心头热血涌出,瞬间浸透了铜钱,也染红了他的整个右手!第二动,他沾满鲜血的右手,如同铁钳般,一把抓住了就靠在他身侧、重伤力竭的苏晚晴的手腕,不由分说,将那只褪色染血、鞋底珠子微微闪烁的绣花鞋,狠狠塞进了她的手中!同时,他沾血的嘴唇几乎贴到苏晚晴苍白的耳廓,用快得几乎听不清、却异常清晰决绝的气声,嘶吼道:“晚晴姐!鞋给你!设法……堵井!干扰它……回气!”他来不及解释更多,但他相信苏晚晴能懂!绣花鞋是柳月蓉的血亲遗物,与井底怪物同源,或许能对那口作为怪物源头和力量节点的古井产生某种影响!哪怕只是干扰怪物从井中汲取阴气怨念恢复力量,哪怕只是拖延一瞬!第三动,在将绣鞋塞给苏晚晴的同时,林宵沾满鲜血的左手,已经松开了眉心的铜钱,但铜钱并未掉落,而是被他用一股混合了鲜血和残存魂力的力量,强行“吸附”在了左手掌心,与掌心的伤口血肉几乎黏连在一起!而他的右手,在塞出绣鞋后,毫不停留,闪电般探向腰间——那里,悬挂着那柄陈玄子所赠、又经他用心血温养过的,雷劈桃木剑!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“锵——!”桃木剑出鞘的轻鸣,在此刻竟带着一丝悲壮的金铁之音。剑身之上,那些因温养而浮现的淡金色木纹,在沾染了他右手的鲜血后,竟然微微亮了起来,散发出一种纯净的、温暖的、与洞内邪气阴寒格格不入的阳刚气息,虽然微弱,却异常坚韧。“陈、玄、子——!”林宵嘶声咆哮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,他不再称呼“师父”,而是直呼其名,眼中是刻骨的恨意与决绝!他不再去看那拍下的巨爪,不再去管自身的生死,将全部的注意力、残存的力量、以及胸腔中燃烧的怒火与不甘,都凝聚在了这一击之上!他知道,以他现在的状态,攻击那怪物巨爪是螳臂当车,毫无意义。他也知道,攻击陈玄子,同样是以卵击石,九死一生。但他更知道,此刻陈玄子正在全力施法,试图与外界悬丝和怪物建立掌控联系,这是他最专注,也最不能被打扰的时刻!哪怕只能干扰他一瞬,哪怕只能让他邪法反噬,哪怕只能为苏晚晴争取一线“堵井”的机会,哪怕……只是让这老魔的谋划不能那么顺畅如意!这就够了!“燃我残魂!焚我精血!天地正气,听吾号令——破邪!”林宵根本不管什么章法口诀,将陈玄子这半年所授、苏晚晴所教、以及自己生死间领悟的些微魂力运用法门,连同胸口那张苏晚晴之前塞给他、尚未动用的最后一张“金甲符”,以及袖袋中所有残存的、画得歪歪扭扭的“破煞符”,全部不要命地同时激发!“嗡!”“金甲符”在他胸口爆开,化作一层极其稀薄、却牢牢护住心脉与残存魂种的金色光膜。“嗖嗖嗖!”七八张“破煞符”从袖中飞出,无火自燃,化作七八道金红色的微弱火线,如同扑火的飞蛾,率先射向陈玄子周身要害,尤其是他正在掐诀的双手和胸前邪印!而林宵自己,则双手紧握那柄染血的桃木剑,将吸附着裂开铜钱的左手也一起握在剑柄之上,以身为弓,以魂为弦,以剑为箭,将残存的生命力、魂力、鲜血,以及对这肮脏因果的滔天恨意,尽数灌注于这一剑之中,化作一道决绝的、惨烈的、一往无前的血色剑光,朝着陈玄子的心口——那“血傀契”邪印所在,狠狠刺去!没有技巧,没有退路,只有同归于尽的决绝!晚晴姐,堵井!老贼,看剑!与此同时,被塞入绣花鞋、听到林宵嘶吼的苏晚晴,冰蓝色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芒。她没有丝毫犹豫,甚至没有去看林宵那惨烈悲壮的一剑,而是用尽最后力气,握住那只冰冷的绣鞋,将自身残存的所有守魂灵蕴,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,同时咬破舌尖,一口本命精血喷在鞋底那颗暗红珠子上!“守魂引路,血亲为凭!怨念归处,封镇此门——镇!”她嘶声念出守魂传承中一道镇压执念的法诀,虽然不完全契合,但此刻也顾不得了。绣花鞋吸收了精血和灵蕴,鞋底珠子血光骤然一亮,随即爆发出一股冰冷刺骨、充满抗拒与封印意念的怨力波动!她挣扎着,用尽最后力气,将这只散发着不祥波动的绣鞋,狠狠朝着山洞深处、那隐约传来与外界古井同源阴气波动的岩壁方向,掷了出去!她知道,真正的古井不在这里。但山洞深处那股阴气,必与古井相连!她要做的,就是将这血亲遗物的怨念,打入那通道,干扰井口,哪怕只有一瞬!这一切,都发生在陈玄子暴喝之后、巨爪拍实之前的,那短短一两个呼吸之间!快!快得让人窒息!快得超出了重伤之躯的极限!“小畜生!你敢——?!”陈玄子惊怒交加的咆哮骤然响起。他万万没想到,林宵在这等绝境下,竟然没有绝望等死,反而爆发出如此决绝惨烈的反击!而且目标如此明确——不是怪物,而是正在施法的他!那几道率先射来的“破煞符”火线,虽然微弱,却精准地射向他掐诀的指尖和胸前邪印,虽然被护体邪力轻易搅碎大半,却依旧让他手诀微微一顿,咒文念诵出现了一丝几乎不可察的滞涩!胸前邪印也传来一丝被灼痛的悸动!而更让他心头一凛的,是林宵那合身扑来、双手握剑、燃尽一切刺向心口邪印的决死一剑!那桃木剑上沾染的鲜血和微弱的雷火正气,那剑尖凝聚的惨烈意念,尤其是那左手掌心吸附的、裂开却沾染了大量特殊鲜血的铜钱……竟让他产生了一丝心悸与危机感!这小子,想用这残破的“钥匙”和自身为引,引爆他心口的契约反噬?!“找死!”陈玄子眼中戾气暴涨,强行稳住因“破煞符”干扰而微乱的手诀和咒文。此刻他正处在与外界悬丝、怪物力量建立联系的关键时刻,根本无法全力回防,更无法闪避那拍下的巨爪和林宵的搏命一剑。电光石火间,他做出了最狠辣、也最有效的选择——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他掐诀的双手猛地向中间一合!十指间那十根与外界悬丝共鸣的暗红血丝,瞬间放弃了部分对外界悬丝的精细操控,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般,骤然回缩、交织,在他身前化作一面由无数蠕动血丝构成的、邪气森森的血色丝网,迎向林宵刺来的桃木剑!同时,他胸前的“血傀契”邪印血光狂涌,一股更加暴戾、混乱的邪力轰然爆发,不是防御,而是主动迎向了那即将拍实的怪物巨爪,以及苏晚晴掷出的、散发着冰冷怨念波动的绣花鞋!他要以一己之力,同时应对三方!以血丝网阻林宵搏命一剑,以邪印硬接怪物一击并尝试建立更深掌控,以余力震开或化解那绣鞋的干扰!“轰——!!!”首先是怪物巨爪,结结实实拍在了陈玄子头顶!恐怖的能量爆发,山洞剧烈摇晃,岩壁崩裂,碎石如雨!陈玄子身体剧震,脚下地面寸寸龟裂,但他胸前邪印血光狂闪,竟真的将那毁灭性的力量吸纳、偏转、引导了大部分,只有小部分落在他身上,让他再次喷出乌血,气息骤降,但竟然……扛住了!不仅如此,邪印与怪物巨爪之间,那同源力量的链接,似乎在这一记硬撼中,反而更加清晰、紧密了一丝!他脸上露出痛苦与狂喜交织的扭曲表情!紧接着,苏晚晴掷出的绣花鞋,裹挟着冰冷的怨念血光,撞入了山洞深处某处岩壁。那里阴气剧烈波动,隐约传来一声来自井底方向的、充满了痛苦与暴怒的嘶吼,显然那绣鞋的怨念,确实对古井产生了一定干扰!陈玄子闷哼一声,邪力运转出现了刹那的紊乱。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——“嗤——!”林宵燃烧一切刺出的桃木剑,狠狠撞上了那面由陈玄子精血邪力所化的血色丝网!:()厉煞缠村:我靠祖传道书斩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