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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五章(第1页)

边城的风沙尚未完全落定,朝廷新任的守将已带着充足的兵员与辎重疾驰而至。旌旗招展,甲胄鲜明,新军迅速接管了防务,开始重新编整布防,修复城垣。城头换上了崭新的旗帜,在风中猎猎作响,一派肃杀井然的新气象。

霍姝一身素服,静静地站在城墙上,看着这一切。她穿着月白色的粗布衣裙,头上银簪素净,鬓边戴着一朵白色的绒花,在风中微微颤动。她本无官职,先前不过是危难之际,被时势推至风口浪尖,不得已而扛起守城重担。如今朝廷命官已至,她便也干脆利落地交卸了所有事务,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。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,肩膀不再紧绷,眉宇间的凝重也淡去了一些。

她开始默默整理行装。除了几件简单衣物,最重要的,便是亡夫那具已妥善装殓、即将随她一同南归的棺椁。棺木是松木的,刷着黑漆,在日光下泛着沉郁的光。她抚摸着棺盖上冰冷的纹路,指尖微微发颤。她要将他安葬入家族墓园,让他魂归故土。更要带着那自出生起还未曾见过祖父母面的幼子,去叩见痛失爱子的公婆。那孩子还小,不懂什么是死亡,什么是离别,只盼这嗷嗷待哺的小孙儿,能稍稍慰藉二老破碎的心肠,带去一丝暮年的微光。

北狄王庭,是另一番光景。

新王阿古达木这几日可谓尝尽了云端跌落的滋味。先前偷袭北境得手,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威望,尚未焐热,便因勃尔斤全军覆没、本人被生擒的噩耗而荡然无存。他寄予厚望、赖以巩固军权的勃尔斤,竟在边境线上被大靖两个“毛头小子”设计生擒——这简直是奇耻大辱,比割地赔款更让他难以忍受。北狄上下,原本就对他弑君篡位心存疑虑的旧贵族们,更是借此大肆攻讦,言其“得位不正,故天神不佑,方有此惨败”。

朝野非议如沸,王位岌岌可危。内忧重重之下,阿古达木再也无力也无意对外兴兵,只得忍痛吞下苦果,派出使者,向大靖递上降书,并赔上了一大笔堪称肉痛的银钱绢帛,以求暂时喘息。那降书写得谦卑至极,字字句句都是乞怜,降书盖上章的那一刻,他眼中的恨意浓烈得几乎要将那绢帛烧穿。

与此相对的,是大靖京城近乎沸腾的欢庆。

贺正麒与四皇子首次领军出征,便以如此漂亮的战绩凯旋,生擒敌酋,逼敌请降。一时间,二人名动京城,威望如日中天。街头巷尾,酒肆茶楼,无不在传颂这两位年轻将领的智勇双全。说书人一拍醒木,将那夜袭敌营、包抄合围的故事讲得跌宕起伏,听客们如痴如醉,喝彩声几乎掀翻屋顶。甚至有人将贺正麒与二十年前的战神霍琮相比,言其用兵颇有霍琮遗风,战神之名终得后继!

这些赞誉如潮水般涌向贺府,贺家老夫人与方姨娘二人听闻消息后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老夫人手中的佛珠捻得飞快,嘴唇紧抿成一条线,眉间的竖纹深得像刀刻的。方姨娘则坐在窗前,望着院子里那株老槐树,一言不发,手中的帕子却被揉得皱成一团。她们非但无半点欣喜,反倒在屋内连连低声咒骂“孽障!”“不肖子!”。前来道贺的亲戚见状,皆面面相觑,不明所以,私下议论纷纷:“别家若出了这般争气的儿郎,怕是早已爆竹喧天,祭告祖先了!她们倒好,活像是自家孩子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一般,真是奇也怪哉!”

宫中,贤妃处却是春风拂槛,风光无限。她的昌宁宫日日门庭若市,来贺的妃嫔命妇络绎不绝,连宫中的花木都仿佛比别处开得更艳些。无论行至何处,迎来的皆是妃嫔命妇们真心或假意的恭维奉承。皇帝更是连日喜笑颜开,对她温言软语,赏赐不断,口中尽是“爱妃教子有方”、“朕之麟儿、佳甥,皆国之栋梁”的夸赞。贤妃一一应对,举止从容,处处都是恰到好处的谦逊与欢喜。

与此相对,东仪宫一片冷寂。那曾经人来人往的殿宇,如今门可罗雀,连廊下的宫人都少了。皇后得知此讯,又是心急如焚,又是气闷难平,却偏生束手无策。她在殿内来回踱步,绣鞋踩在金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,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贤妃母子风头无两,自己与儿子如同被遗忘在角落的旧物。

而这消息传到许如瑛耳朵里,更是激起了千层浪。

许如瑛在房里坐立难安,如同困兽般来回踱步。她一会儿坐下,一会儿又站起来,走到窗边掀帘往外看,又猛地放下帘子转身回去。“四皇子……他才第一次上战场,就立下如此大功!这太子之位可不是就要落在他手里了!”她越想越急,越想越气,二皇子本就对她冷淡,若再失了储位,她这皇子妃还有什么意思?

正烦躁间,门外丫鬟怯生生地禀报:“殿下,二皇子方才遣人来传话,说……说今日事务繁多。让您……独自回娘家给夫人祝寿便是。”

今日是邱氏的生辰。邱氏在许家没多少分量,去年就没办寿宴,今年因是整寿,才不得不大办。作为出嫁女和女婿,于情于理都该上门贺寿。眼下四皇子如日中天,二皇子自然没心思理会这些。许如瑛也不敢这个时候去招惹二皇子,只能自行请示皇后是否同意她回娘家。好在皇后这时候也不想在皇帝面前闹出什么是非,不阴不阳地答应了,只叮嘱她早去早回,莫要生事。

坐在回安国公府的马车里,许如瑛面色铁青。马车辘辘驶过京城繁华的街市,窗外人声鼎沸,关于四皇子与贺正麒的赞誉传到她耳中,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。

许家主母邱氏的寿辰,许家本家的亲戚女眷、以及素日与邱氏交好的几家夫人太太,皆应邀而至。时值初夏,宴席便设在了府中临水而建的一处敞轩楼阁之中。四面窗扉洞开,垂着轻薄的竹帘,既遮了过烈的日头,又引了穿堂而过的凉风。水面上荷香阵阵袭来,混着岸边栀子花的甜香,颇为清凉惬意。

席间,觥筹交错,笑语喧阗。大家热议的话题,无疑便是北境那场扬眉吐气的大胜仗。

“听说了吗?那边城最初竟是靠守城将领的遗孀,一个年轻新寡的妇人,拼死带人守下来的!真是了不得!”一位身着绛紫色杭绸褙子的夫人啧啧称奇,立时引来了众人的附和。

“何止是守城!我听闻,她竟单枪匹马闯入匪窝,说动了那黑风岭上的山贼下山援手!这份胆识魄力,便是许多男子也望尘莫及啊!”另一位太太接口道,语气中满是惊叹,手中的团扇都忘了摇。

旁边一位年纪尚轻的小姐闻言,惊讶地掩住了口:“上山找土匪?我的天……她……她怎么敢的?光是想想,我便觉得腿软了……”

“想必也是被逼到了绝境,别无他法了罢。”一位较为持重的夫人叹道,放下手中的茶盏,语气沉缓,“若不去求援,满城百姓,连同公主殿下,只怕都……所幸边城有这样的巾帼,五公主才得以平安。”

果然,总有不和谐的声音掺杂其中。一位面相略显刻薄的中年夫人,用团扇半掩着面,语气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,幽幽道:“嗬,说得轻巧。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山贼土匪,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。她一个弱质女流,究竟用了什么‘法子’,能说动他们下山卖命?想必……这位霍夫人,定是生了一副极出众的容貌罢?”

那“容貌”二字咬得极重,语气暧昧,意味深长。

此话一出,席间顿时静了一静。几位夫人的笑容僵在脸上,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
世道便是如此。一个女子拼却性命守住的城池,救下的万千生灵,其功绩往往敌不过旁人几句充满遐想的、轻飘飘的污名揣测。仿佛唯有如此,才能将那份过于耀眼的光芒拉回世人所能理解和接受的的“常理”之中。

许如瑛坐在母亲邱氏身侧,听着这些议论,嘴角撇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。她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沫,掩住了唇边那抹快意。立下大功又如何?女子的名节才是顶顶要紧的。经此一事,那霍姝的名声,在这京城贵妇圈中,怕是已经染上了永远洗不掉的污渍。她心中甚至生出几分扭曲的快意,总算有人比她更倒霉了。

坐在张氏身边的许如蕙听不得这等阴阳怪气的议论,秀眉微蹙,便故意将话题引开,转向邱氏,笑着问道:“说起来,五公主的和亲队伍既已全数救回,想必不日便将抵达京城。大伯母,菱姐姐是不是也该随着公主銮驾一同回来了?满京城都在传颂四皇子与贺大人的功绩,说他们不仅生擒了敌酋,还将所有随行人员与嫁妆都安然带回。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!”

“我们也听说了,五公主身边的两个媵女当晚在北狄攻城的时候和边城残兵一起守城,竟然撑了一整晚。”一位年轻夫人对邱氏惊叹道:“听我家老爷说,其中一个就是您的千金,您这些日子担心坏了吧。这些小姑娘也真是不容易,在京城都是金尊玉贵养大的,去了边境竟然要受此等惊吓。还是您教女有方,能教出这样不输男子的女儿。”

许如瑛一听到“许如菱”三个字,脸色瞬间沉了下去,如同吞了苍蝇般难受。她握紧了手中的帕子,指节泛白。这个她以为此生不复相见的冤家对头,竟然又要回来了!她叹了口气,声音不高不低的说道:“边境那般混乱,妹妹又是被掳入敌营,又是与土匪山贼共处一城,等回来了可免不了谣言缠身。”

话音未落,张氏马上说道:“瑛儿这话可不对,菱儿是立下大功的,做姐姐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可不该说这种话。”

邱氏一反常态,对着许如瑛眉头一皱:“当着众位伯母婶娘的面,你胡说八道什么?都做了皇家妇,说话还这么不知分寸!”她放下手中的筷子,甚至还拿起帕子按了按并无泪水的眼角,叹道:“这些日子,我这心啊,一直是揪着的,日夜难安。每每听到边境传来的任何消息,都紧张得不行,生怕菱丫头有个什么闪失。前儿她父亲下朝回来,说菱儿已然在回京的路上了,我这颗悬着的心,才算真正落回了肚子里!就盼着她平平安安,早日到家才好。”

许如瑛愕然地看向母亲,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。母亲何时开始关心起那个扫把星了?

这些日子,邱氏冷眼旁观,眼见二皇子如同弃子,再无翻身之望,而自己精心培养、寄予厚望的大女儿许如瑛,除了整日怨天尤人、发脾气使性子,竟是半点“凤命”该有的气象也无。她日夜辗转,反复咀嚼当年那算命先生的话语——“夫人命中注定,将出一位凤格贵女……”那先生并未明言,凤命一定落在长女身上啊!

再思及许如菱,她一出生便被调包,吃了十几年苦楚,还能阴差阳错重回国公府;此番前往那等凶险的北境,经历被掳、逃亡、守城之重重磨难,竟能全身而退,毫发无伤即将归来……这难道不是冥冥之中自有神明庇佑、天命所归的征兆吗?

难道自己一直以来都押错了宝?那真正的凤命贵女,竟是这个她从未正眼瞧过的小女儿?

邱氏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大,心中无比懊悔,许如菱和她的关系已经坏到不能再坏,许如菱有这一番凶险经历,都是自己这个做母亲的亲手造就。许如菱还曾经当着宫里人的面扬言断绝关系,那声音清亮决绝,至今还在她耳边回荡。这往后,该怎么修复母女之情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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