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的晨光,像一层薄薄的金纱,温柔地铺在景云城古老的城墙上。墙砖上每一道岁月的刻痕,都被这光线清晰勾勒,泛着沉静而温暖的光泽。范凌舟、叶慎之和景明三人,如同三尊沉默的雕像,矗立在紧闭的城门之下。景明上前,指节叩在厚重的门板上,发出沉闷而孤零零的回响。一声,两声,三声。回应他的,只有穿城而过的晨风,以及城内一片死寂。叶慎之抱着胳膊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:“嘿嘿,你这副将不行呀。叫了三次门都没人理?”范凌舟则非常公正认真的分析:“城防松懈,哨位无人。景明,你们这防御系统漏洞百出,需要我帮你重新布防吗?”景明被这两人一唱一和地挤兑得额角青筋直跳,他深吸一口气,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:“景云城没有任何问题!”话音未落,他已摸出腰间的骨哨,用尽全力吹响。尖锐的哨音如同一柄利剑,瞬间刺破了清晨的宁静,带着独特的韵律,直直传入城中。范凌舟扭头看向景明:“这哨声是景云城的急哨?用于紧急召集城防军的。”叶慎之立刻接话,眼中满是看好戏的光芒:“哈!你还说没问题?这都吹上急哨了,看来城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。”景明懒得再理会这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,只恨不得当场拔剑,给这两张聒噪的嘴一人来一下。好在,哨声终究是起了作用。片刻后,城门上一个露出一张睡眼惺忪,满是怨气的脸。是景初。看清是景明后,景初打了个巨大的哈欠,才慢吞吞地转身去开城门。原来,昨夜那场长街宴,几乎将全城人的力气都耗尽了,此刻大多还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中,不愿醒来。也幸亏昨夜月梨向他们讲述了范凌舟与叶慎之的过往,让他们知晓这两人亦是命运多舛,被逼无奈的同类。也幸亏今日二人卸下了象征身份的盔甲,换上了寻常布衣,景初才放他们入城。否则,以他们朝廷将领的身份,是绝无可能如此轻易踏入这片江湖人最后的庇护所。然而,当三人真正踏入景云城,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们愣住了。长街之上,一片狼藉。方桌条凳东倒西歪,地上散落着酒杯,碗碟,还有未燃尽的烟花筒,空气中弥漫着酒香,食物香气与晨露混合的复杂味道。这哪里是座城,分明是一个巨大而狂欢后的梦境现场。范凌舟挠了挠头,感叹道:“你们昨日是在开庆功宴啊,怪不得夜里烟花那么热闹。这阵仗,比我们打了胜仗还夸张。”叶慎之则好奇地用脚尖踢了踢脚边一个滚圆的空酒坛:“大半夜的在外面喝酒,不冷吗?也不怕第二天头疼得下不了床。”景明的反应最为激烈。他扭头抓住还没睡醒的景初,双手抓住他的肩膀,用力摇晃:“哥!你们搞长街宴了?怎么不等我回来?我生气了!你们在这里载歌载舞,我在边城的城墙上吹冷风!喝西北风!”范凌舟和叶慎之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“这人有病”的默契。叶慎之小声嘀咕:“好像我们在边城亏待了他似的,昨日的羊肉汤算是白灌了。”被景明晃得七荤八素,景初终于找准一个空隙,用力将他推开,没好气地吼道:“行了行了!别摇了!你去随便摇醒个人,给你讲讲昨晚的事。”说罢,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,看向范凌舟和叶慎之,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,拱手道:“范将军,叶先生,请吧。”这温和有礼的姿态,与之前在阵前的剑拔弩张判若两人,让范凌舟和叶慎之都愣了一下。跟着景初走进城主府,他们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狂欢后的废墟。正厅里,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。有人抱着酒坛睡在桌下,有人枕着同伴的腿鼾声如雷,还有人直接摊开手脚躺在地上,与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。空气中,宿醉的气息与淡淡的脂粉香,墨香交织在一起,构成一幅荒诞又生动的画卷。而在正厅最里侧的软榻上,月梨正揉着自己的太阳穴,眉头微蹙,脸色苍白,一副被宿醉折磨得不轻的模样。上官浮玉则毫无形象地将头枕在月梨的腿上,睡得正香,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。谢宴和靠在另一侧,虽然坐姿依旧端正,但眼神也有些涣散,时不时抬手按揉自己的额角,显然也未能幸免。范凌舟惊讶地张大了嘴巴:“这……这是喝了多少酒啊?简直是全军覆没。”景初无奈地叹了口气,揉了揉自己同样作痛的额角:“二位既然来了,那就跟我一起去煮醒酒汤吧。”叶慎之疑惑:“煮什么醒酒汤需要三个人?这活我一个人就能干。”景初面不改色心不跳:“给全城人煮。”三人来到院中,看着那口能煮下一头牛的巨大铁锅,只能任劳任怨地开干。景明也从外面跑进来,他已经从别人口中听说了昨晚的盛况,再看到范凌舟和叶慎之时,眼中的敌意已消散无踪,只是沉默地上前帮忙生火。不多时,三大锅热气腾腾的醒酒汤便煮好了。他们给宿醉的众人分着喝下,才稍稍缓解了些头痛。范凌舟端进来一碗,递给刚刚醒转,正揉着眼睛的上官浮玉,笑着说:“看你们这样,我也想喝酒了。”上官浮玉接过碗,眼睛一亮,兴奋道:“那今晚我们继续喝!我还没喝够呢!”一旁的月梨放下碗,连忙摇头,声音虚弱:“我就不喝了。太久没喝酒,这头疼得厉害。”这边,谢宴和默默递上了新一碗醒酒汤。月梨接过,谢宴和顺势站在她身后,修长的手指轻轻按揉着她的太阳穴,动作温柔而熟练。阳光透过窗棂,洒在两人身上,勾勒出一幅温馨而美好的画面。这一幕十分美好。如果不是被景初看到的话。:()国师大人等等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