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报条理清晰,尽数道尽白弘近日行止。
他没有结党,没有争权,没有张扬,只是安安稳稳求学、恭恭敬敬尽孝,步步贴合圣心,滴水不漏,无可指责。
白海川静静听着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边锦缎,良久良久,只觉心口堵得窒息,无尽的疲惫与无力席卷四肢百骸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烦躁地抬手,微微挥手,声音沙哑低沉,带着极致的倦怠:“都退下吧。”
侍卫躬身应声,悄然退去,合上殿门,隔绝外界所有声响。
偌大的书房瞬间死寂无声。
白海川独自静坐软榻,抬眸望着殿顶精致繁复的藻井雕花,眼底数十年的温润隐忍、执着执念,一点点黯淡、破碎、消散。
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,彻底淹没了他。
他忽然好累。
真的好累。
自少年束发之年起,他便知晓储位之争残酷,知晓东宫之位诱人。
先太子白澈嫡长居储,名正言顺,他从不僭越,从不觊觎,只是默默鞭策自己,日夜勤勉,步步深耕。
数十年如一日,他夙兴夜寐,勤修典籍,苦学治国之道,苦练理政本事。别人嬉戏慵懒之时,他埋首书卷;别人周旋享乐之时,他奔走朝野;别人结党钻营之时,他勤恳履职。
数十年兢兢业业,恪尽职守,辅佐朝政,安抚民生,处置吏治,边防漕运、刑讼民生,无一不精,无一不能。
朝野百官年年称颂,人人赞他贤明有德、才干卓绝,资质功勋不输先太子,沉稳干练远超同辈皇子。
所有人都告诉他,他是最合格的储君人选,是大周未来最稳妥的江山继承者。
他也一直坚信,只要自己足够努力、足够勤恳、足够优秀,终有一日,父皇会看见他的付出,看见他数十年的耕耘坚守,会将东宫之位,稳稳交到他手中。
哪怕先太子在位,他不争不抢、安分守己,只默默做好臣子本分、皇子职责,静待天时。
他以为,只要熬下去、忍下去、拼下去,终有回甘。
直到章贤太子白澈病重薨逝,东宫悬空,国本无依。
那是他苦熬半生,等来的唯一一次机会。
朝野百官联名举荐,天下臣民心之所向,他手握半数朝权,坐拥滔天声势,名正言顺,大义凛然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,父皇依旧视而不见、置若罔闻。
父皇心中,从来没有他的位置。
从前有嫡长太子,他是陪衬;如今有流落归来的白弘,他依旧是多余。
今日早朝圣旨传出,更是彻底击碎了他心底最后一丝念想。
白弘大婚,父皇亲自册封王妃,昭告天下,举国同庆,荣宠无双。
反观他自己。
当年他大婚迎娶孙氏,已是五年之前。
彼时他已是成年皇子,深耕朝堂多年,有功有德,声名赫赫。可他的婚典,冷清简陋,无人重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