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,我站在阳台。手里的电话卡已经被我掰成了两半,我松开手,那两片塑料在夜风里打了个旋,掉进楼下的黑暗里。夜风吹在脸上,带着一股潮气,却吹不散心里的燥热。这一步棋,走的太险。等于把一把开了刃的刀,递给了一个不知底细的第三方。刀尖朝外还是朝内,捅的是别人还是自己,在结果出来之前,谁心里都没底。身后多了个人影,不用回头,我知道是双哥。一瓶冰的珠江啤酒递到我手边,瓶身上还挂着水珠,冰的我指尖一缩。他没问我刚才在干什么,也没问我接下来要干什么。他就那么靠在栏杆上,拧开自己那瓶,灌了一口。“今晚我守夜,你去睡会儿”,他说。我摇摇头,把瓶子里的酒喝掉一半。我们都清楚,在靴子落地之前,这屋里谁也睡不踏实。时间一格一格的,磨着人的神经。客厅里的挂钟,每一次秒针的跳动,都敲在心上。凌晨两点半,浩哥的电话打了过来,那边的声音压的很低,但还是能听出里头的不耐烦。“昭阳,你到底留了什么后招,峰哥那边的人快按不住了,一个个火气大的很,都在喊着要去花都拼命”。我看着楼下空无一人的巷子,路灯把我的影子拉的老长。“再等一个小时”。电话那头沉默了。过了五秒,浩哥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,“我信你,但如果天亮前没动静,耶稣来了都拦不住”。电话挂了。三点十五分,我的手机猛的一震,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,瞎哥。我划开接听,还没开口,瞎哥那压着嗓子的声音就钻了过来,背景里全是货车发动机的轰鸣。“昭阳,看到了,两辆东风半挂,车牌跟咱们查到的一模一样,拿泥糊着,刚过狮岭收费站”。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。“警察呢”。“别急”,瞎哥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,“就在前面五百米,路被封了,全是警灯在那闪,但没开警笛,那架势,就是在等人瓮中捉鳖”。我立刻用座机拨了浩哥的号码,把瞎哥的话转述了一遍。浩哥那边安静了几秒,然后我听见一声很轻的我操,那语气里,是难以置信和恍然大悟。瞎哥的电话没挂,他还在电话那头,声音越来越激动。“来了来了,警察动手了,卧槽,不是派出所的,是缉私的,手里都拿着微冲,几辆面包车从路边冲上去,一下就把那两辆半挂给别停了”。电话里传来刺耳的刹车声,还有几句夹杂着潮汕口音的叫骂。紧接着,是几声沉闷的巨响,是有人在用破门锤硬砸集装箱的铁门。瞎哥在那头几乎是吼出来的,“打起来了,不对,是一边倒,麻皮陈的人刚从驾驶室跳下来想跑,被几个穿防弹衣的当场就按在了地上,警察开始开箱验货了”。几乎是同一时间,在花都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茶楼里。麻皮陈正慢条斯理的用刚沏好的铁观音涮着碗筷,脸上挂着一丝得意。在他看来,伍仙桥那帮人,不过是秋后的蚂蚱。雅间的门被人猛的撞开。一个手下连滚带爬的冲进来,一张脸惨白。“陈哥,出大事了”。麻皮陈眉头一皱,放下茶杯,“慌什么”。“我们的货在狮岭,被缉私队连人带车一锅端了,我们的人,一个都没跑掉”。啪。麻皮陈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,碎成几片。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裤腿,他却完全没感觉到。那张布满疤痕的脸上,没有愤怒,而是一种冰冷和惊疑。时间,地点,路线。还有缉私队。对方怎么会知道的一清二楚,这根本不是道上的规矩,这是要他的命。我挂掉瞎哥的电话,把事情跟双哥和匆匆赶来的浩哥都说了。浩哥直勾勾的看着我,眼神复杂的厉害。有震惊,有佩服,最后,都化成了一丝带着寒意的狠厉。“好小子”,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你这招,借刀杀人,比咱们自己动刀子可狠太多了,这是直接断了他的根啊”。双哥一直没说话。他默默的把我递给他的那瓶啤酒一饮而尽,然后把空瓶子重重的顿在阳台的石桌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他转过头,看着我,只说了一句。“他会疯的”。双哥料的没错。天刚蒙蒙亮,诊所里,汕头峰的手机响了。他刚缝完针,脸色还很差,接起电话,喂了一声。电话那头,是麻皮陈的声音,嘶哑的厉害。“峰哥,你们中间,出了个内鬼”。汕头峰靠在床头,冷笑一声,“你的人被抓,关我屁事”。“呵”,麻皮陈在那头阴恻恻的笑了,那笑声让人头皮发麻,“钟落潭开建材铺的老李,昨晚嘴馋,我请他过来我这边喝了顿夜茶”。汕头峰的脸色变了。“我给你一天时间”,麻皮陈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,“把那个打电话的内鬼,送到我面前,不然,我就把老李剁碎了,一块一块拿去喂狗”。他顿了顿,声音更冷了。“你猜猜,以后这道上,还有谁敢给你传话,还有谁,敢跟你汕头峰合作”。:()捞偏门之我混广州那些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