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芽们在菜市场安营扎寨,一晃就过去了三天。头一天,全员处于“躺平适应期”。嵌在竹筐边的缩成一小团打盹,贴在招牌缝的卡得严严实实装木头,浮在半空的跟着风晃来晃去,像一群刚入职还没摸清楚上班时间的新员工,主打一个“我就在这儿待着,啥也不干”。最离谱的是钻进老龟竹笋筐的那棵,顺着笋皮爬了半圈,最后选了个最遮阳的笋尖底下蹲着,活像找了个带薪摸鱼的专属工位。麻薯早上绕市场溜达一圈,戳戳这个碰碰那个,个个都只懒洋洋亮个尖儿应付一下,转头接着睡,气得麻薯蹲在门槛上嗑瓜子,吐槽这群小家伙是来菜市场养老的。第二天,终于有人注意到它们了。挑竹笋的张大婶正蹲在老龟摊前,捏着一根笋翻来覆去挑品相,眼尾余光突然扫到筐沿上蹲着个灰扑扑的小玩意儿,吓了一跳,差点把笋扔出去:“哎哟!这啥东西?长得像颗没泡开的豆子,还带发光的?”她这一嗓子,把那棵灰字芽吓得一哆嗦,随即整棵芽“唰”地亮了一下——不是怕得发光,是活了这么久,头一回被人正眼盯着还搭话,那点“被看到”的劲儿顺着芽尖窜上来,亮得跟个小萤火虫似的。大婶愣了两秒,好奇心压过了惊讶,凑过去戳了戳筐沿,小声问:“你还会亮啊?”字芽又亮了一下,还晃了晃芽尖,跟点头似的。“哟,还真听得懂?”大婶来了兴致,指着筐里的笋跟它唠,“你帮我瞅瞅,哪根笋嫩?挑对了我明天给你带点露水喝。”字芽没动静,它哪懂笋嫩不嫩。大婶也不恼,挑完笋提着袋子走,走三步回一次头,每次回头都挥挥手,字芽就每次都亮一下回应,一路亮了三回,跟村口送人的小土狗似的,把老龟都给看笑了。到了第三天,事儿就彻底热闹了。菜市场里莫名掀起了一股“跟字芽说话”的风潮。卖鱼的李大叔擦完鱼摊,转头就跟招牌缝里的字芽搭话:“我今天这鱼刚捞的,鲜不鲜?”字芽亮一下,大叔立马乐了,拍着柜台跟路过的人说:“看见没!我家字芽都认证的鲜!”扎羊角辫的小丫头蹲在地上,对着地砖缝里的字芽碎碎念,说幼儿园的小红花没拿到,说家里的小猫偷喝牛奶,说了快一刻钟,字芽安安静静亮着,像个专属树洞。最有意思的是称菜的摊子,顾客付完钱顺口说句“谢谢啊”,摊边的字芽“唰”就亮一下,比摊主应声还快。摊主哭笑不得,拍着摊子说:“谢我就行!它还没转正呢,不用给它也道声谢!”麻薯蹲在字铺门口的台阶上,叼着半颗瓜子看着满市场此起彼伏的小亮光,爪尖那道淡金色的纹路跟着微微发烫。它原先真以为这群小家伙是来混吃混住的,没想到这就悄悄上岗了。字芽要长成完整的字,得收“意思”。一句随口的问候是意思,一声客气的谢谢是意思,哪怕只是路人停下脚步多看一眼,那点“你在这儿啊”的留意,也是能喂饱字芽的好东西。以前在归墟深处,它们得等不知道多久才能撞上一缕飘过去的意思,现在倒好,菜市场人来人往,张嘴就是话,抬脚就是烟火,简直是掉在了“意思”的粮仓里。正琢磨着,“念”一溜烟从市场那头跑了回来,俩爪子小心翼翼捧着棵浅绿色的字芽,跟捧着个刚出锅的糖糕似的,跑得上气不接下气:“麻薯麻薯!你看!它收到意思了!”这棵字芽原先缺了小半笔,看着像个没长全的“安”字,蔫头耷脑的。这会儿芽尖泛着软乎乎的光,缺的那一笔像被谁用软墨轻轻填上了,叶片舒展开小半,跟刚睡醒揉眼睛的小猫似的。“刚才那边长椅上坐了个老爷爷,坐那儿歇脚,嘴里一直念叨‘不急不急,坐这儿歇会儿’‘慢慢来,赶得上’。”念把字芽轻轻放在柜台上,眼睛亮得很,“我就看着它一点点亮起来,缺的那地方慢慢就满了!它收到‘安’的意思了!不是硬邦邦一个字,是踏踏实实歇着的那种安稳劲儿!”章鱼从柜台后头探出头,八条爪子扒着柜台沿瞅了半天,转身从架子上翻出个洗干净的空墨水瓶,瓶身还带着点淡淡的墨香。它小心地把字芽放进去,摆在窗台阳光刚好的位置,调整了三次角度,嘴硬道:“先住这儿当临时宿舍,等你把笔画长全了,再给你安排单独的字格。别晒太久晒蔫了,也别总躲着光长歪了。”说完还伸手敲了敲瓶身,字芽亮了一下,跟应声似的。下午麻薯晃到老龟的摊位前,蹲在竹笋筐边瞅那棵灰字芽。才三天工夫,它已经牢牢嵌在筐沿的木纹里了,跟长在上面似的,不仔细看都找不着。麻薯伸出爪尖轻轻碰了碰芽尖,那字芽“唰”地一下亮成了淡金色,比别的字芽都亮,像攒了好多好多话没说。“可以啊你,没少收意思吧?”麻薯戳了戳它,“老龟天天跟你唠笋价是不是?”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老龟慢悠悠地整理着竹笋,声音从筐后边飘过来:“没事就跟它说两句,今天笋卖了多少,哪根最嫩,明天要进多少货。它爱听,每次说都亮一下。”麻薯站起身往市场里望,只见各处的字芽都泛着细碎的光,像撒了一地的小指示灯。它们不再是飘来飘去没着落的小芽了,是落在了烟火气里,开始认认真真“干活”——接住每一句路过的话,收下每一点细碎的心意,再慢慢把自己长成一个个带着温度的字。天擦黑的时候,字铺里的灶火已经安安稳稳烧了一整天。火光裹在旧陶碗里,映着碗沿的缺口,暖融融的一团,比油灯亮得舒服,比炭火温得妥帖。章鱼从柜子里翻出个磨得发亮的小铁壶,接满水往灶火边一放,言简意赅:“烧水。”灶火本来正懒洋洋地晃着火苗打盹,一听有活干,“噌”地就精神了,火苗往上跳了半寸,又赶紧收住力道,稳稳贴在壶底加热,分寸拿捏得刚刚好,半点儿黑烟都没冒,活像个干了几十年的老伙夫。铁壶底很快发出细细的嗡鸣,像在哼小曲儿。“以后每天烧一壶。”章鱼又摸出个粗陶茶碗,摆在灶火跟前,跟摆供品似的,“你那份,没放茶叶,就闻个热气儿。”灶火的火苗轻轻晃了晃,碰了碰茶碗底,像碰了碰杯。水开的时候,白气顺着壶嘴往上飘,裹着点淡淡的木柴香。章鱼给自己倒了杯热茶,又给灶火那碗添了点热水,一人一火就这么隔着柜台对着坐。麻薯趴在柜台边,看着热气在半空中散开,混着字芽身上淡淡的墨香,忽然觉得这地方比归墟的旧厨房还像个家。归墟来的字芽落在了菜市场,被人看见,被人搭话,慢慢长出笔画;旧厨房的灶火跟着出了门,每天烧一壶热水,暖着半间字铺;那扇敞开的门还漏着光,像永远留着一条路,等着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老伙计,顺着光慢慢走过来。夜色慢慢沉下来,菜市场的摊灯一盏接一盏亮了。嵌在竹筐上的、卡在招牌缝里的、飘在半空中的字芽,被灯光一照,跟着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。远远望去,整个菜市场像落了一地的星星,每一点微光里,都裹着点热腾腾的烟火气。:()鼠鼠我啊,可是上古神兽哒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