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井水裹挟了周身,黑暗了吞没视线。
下一瞬,玄烛指尖凝出阵光,简单几道法诀打出,井内水流被无形力量强行拨开,稳稳贴在两侧井壁,中间露出一条干燥通畅的下行通道。
一路深入地底,落地之后,眼前豁然开朗。
井底深处并非逼仄狭小的洞穴,而是一片宽阔干燥的地底空洞,岩壁平整,空气阴冷潮湿,却没有半点积水。
空地正中央,嵌着一方浴池大小的石池,池内盛满白茫茫的池水,正是他们从千年前盐阳地底带回的古盐水。
池水之中,静静躺着一道小小的身影。
那算不上完整的孩童模样。
上半身是稚嫩小巧的孩童躯体,下半身拖着一条修长布满细鳞的蛇尾,是人首蛇身的阿蘅。
阿蘅双目紧闭,陷入半昏迷的状态,躯体却在不断轻微抽搐,整条蛇尾紧绷颤抖,能清晰看出此刻的她正在经受的痛苦。
无数微小的光点生灵漂浮在盐水之中,密密麻麻,正一点点附着在她的蛇鳞之上,缓慢啃噬着表层鳞片。
那种皮肉被层层剥离,筋骨被持续摩擦的痛感,关初月不久前才亲身经历过,刻骨铭心。
她心头担忧起,立刻快步上前,想要伸手入水帮她驱散那些小东西。
刚动,就被玄烛伸手拦住,“别碰。”
“蜕皮脱鳞,是她必须经历的一关,谁都替不了。我已经施法让她的意识陷入沉睡,剥离大部分感知,能替她减免大部分痛苦。若是强行干预,反而会打乱她的蜕皮节奏,功亏一篑。”玄烛拉着她的手解释道。
关初月站在池边,静静看着池中小小的身影,满心不忍。
她能清晰地看见一层透明结界笼罩整座石池,牢牢锁住盐水与里面的异种生灵,杜绝它们逃窜出去,侵扰外界。
“她还要这样撑多久?”关初月问。
“说不准。”玄烛站在她身侧,目光落在池中,“顺利的话,明日天亮就能彻底完成蜕皮。”
“那不顺利呢?”关初月担忧道。
玄烛微微垂眸,语气沉了几分:“她孵化时日尚短,神识根基薄弱。正常蜕皮本就凶险,如今强行借助古盐水生机加速蜕变,能不能撑完全程,全看她自身的意志。”
关初月心头一沉,心底的不忍几乎化作怒意。
可转念一想,周希年体内的蛇性早已侵入骨髓,每时每刻都在侵蚀生机,根本等不起了。到了嘴边的责问,最终也只能尽数化作沉沉的担忧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只能任由她这么受苦吗?”关初月还是想做点什么,减轻池中阿蘅的痛苦。
玄烛伸手揽住她的肩,轻声安抚,“安心些,有我在,我不会让她出事。”
两人就这般静静立在池边,守着池中苦苦蜕变的小小身影。
地底寂静无声,只有盐水轻微流动的声响,以及阿蘅偶尔压抑的躯体颤动。
漫长的静默里,关初月看着池中的那道身影,不由得开口:“说起来也奇怪,这孩子来历不明,生来就是异种蛇身,可我看着她,心底总会生出莫名的怜爱,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