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面的屯子不大,面向平缓的河滩,后面是个缓坡。坡上光秃秃的,树都被砍完了,半坡上有块大石头。三人刚到屯子口,就见一个穿灰布棉袄的年轻人,背着一杆老火枪走上来,大声说:“干啥的?站那别动!”胡拐子举起手:“我们是做生意的,半路遇到了胡子,好不容易才跑到这里,老乡能不能收留我们一宿?”年轻人端起火枪,瞄准胡拐子说:“做啥生意的?”“收山货。”年轻人又把枪口对准了三镖:“他咋了?”“没啥,受了点儿小伤——兄弟,麻烦叫保长过来,我跟他唠唠。”屯子里的人听到动静,又走出来几个,伸着头看热闹。过了一会儿,一个中年男人跑出来,双手抱拳说:“三位,我姓石,石河屯的保长。”胡拐子一听,赶紧上前抱拳:“石保长,我们是收山货的,半路遇到胡子,好不容易跑到这里,想住一宿,我们给钱。”石保长面露难色:“三位,万一胡子跟着你们,我们这个小屯子也得跟着遭殃。这样吧,我可以做主,卖给你们几匹马,还有一些粮食,你们换个地方歇着吧。”“天都快黑了,我们能去哪儿?这要是在林子冻一宿,死路一条。”“三位,说句不好听的,就你们这身打扮,也不像是生意人,恐怕掏不出什么钱。”胡拐子低头一看,也对,他们还穿着破破烂烂的棉袄,完全是叫花子的模样。石保长上前一步,低声说:“再往南走十里路,有个王家窝棚,大屯子,要不你们去瞅瞅?”说罢,他朝着身后看了一眼。年轻人立刻举着枪走过来,低声说:“爹,甭跟他们废话,我瞅着这仨就不像好人!”这时,三镖开口说:“石保长,劝劝你儿子,别拿枪指着人。”年轻人一听,把枪口对准了三镖:“我一瞅就知道,你不是啥好人,赶紧滚,不然我们去报官了!”“小兄弟,压着腕儿,走火了可不好。”石保长听到这句话,立刻扭头大声说:“人家让你把枪放下,没听懂啊!”“爹——”“把枪放下,别找死。去找你三婶,让她把院子腾出来,给这三位生意人住。”年轻人见石保长的脸色不对,也不敢多问,背着枪扭头跑了。石保长满脸堆笑走上前:“三位,我们都是穷老百姓,不想惹麻烦,你们只住一宿吧?”胡拐子从怀里掏出一张十元的满洲票,递到他手上:“给我们准备衣裳、粮食,还有马。千万别想着报官,也别让乡亲们瞎出来溜达,我们明天一定走!”“好好好,我都懂,三位里面走,跟我来。”石保长吆喝着,把看热闹的人都赶回家,领着三镖他们来到了屯子后面的一个院子。这个院子不大,收拾倒还算干净,三镖一直假装瘸着腿,还没进屋,就让石保长弄些治伤的草药过来。石保长听了,忙问:“屯子里有个郎中,要不要让他过来一趟?”三镖摆摆手:“小伤,用不着他。麻烦石保长抓紧安排,再给我们送点儿饭过来。”石保长答应着,赶紧出门了。片刻之后,新衣裳、草药、饭菜都送了过来,胡拐子嘱咐几句,让石保长回去了。大和尚赶紧烧热水,三人脱了破烂棉袄,先泡个澡,再换上新衣裳,终于松了一口气。往炕上一坐,胡拐子说:“三镖,特务早晚得查到这个屯子,所以你假装受伤了,是吧?”“对,我受伤,吉田就高兴了。”“那你得表现得像个受伤的人。”“我刚才演得不像吗?”胡拐子笑了:“不是,现在你也得演一演,指不定石保长在外面偷听呢,我们给你上药,你不得嗷嗷几声。”三镖笑了:“我受伤,从来不嗷嗷叫。”“这不是演戏呢嘛,叫几嗓子吧,到时候石保长见了特务,也能多说几句。”大和尚已经吃了起来,他点点头:“拐子说得对,嗷嗷一会儿吧。”三镖无奈,只能坐在大和尚身边,一边吃一边嗷嗷叫。吃吃喝喝,折腾到半夜,三人都累了。但这毕竟是个不熟悉的屯子,三镖于是安排一下,大家轮流站岗。三镖第一岗,大和尚第二岗,轮到胡拐子的时候,已经是拂晓时分。他披上大棉袄,下了炕,在火炉边坐着抽了一支烟,才感觉清醒过来。外面传来呼呼的风声,看样子是变天了,胡拐子起身走到门口,把自己裹严实了,这才轻轻打开门,走进了院子。月色朦胧,院子里静悄悄的,胡拐子绕了一圈,没发现什么情况,赶紧回了屋。三镖和大和尚的呼噜声此起彼伏,听着确实累得够呛,胡拐子又坐在火炉边,借着煤油灯的亮光,把怀里的钱掏了出来,数钱解闷。就这么过了半个多时辰,胡拐子忽然觉得有些饿,他把钱和首饰都收了起来,拎着煤油灯,打算去扒拉几个土豆地瓜,回来烤了吃。来到院子,胡拐子抬头看了一眼,月亮时隐时现。屋后面是菜窖,胡拐子缩着脖子走过去,把煤油灯放在一边,掀开菜窖的盖子,揣着手在旁边蹲了一会儿。感觉差不多了,他才拎着煤油灯,顺着木梯子下去了。菜窖不大,里面堆着白菜、萝卜、土豆、地瓜,码放还挺整齐。胡拐子挑了几个土豆地瓜,装进兜里,又小心翼翼爬了上来。刚把菜窖的盖子合上,胡拐子抬头一看,前面院墙上有个人影。他赶紧把煤油灯灭掉,靠在院墙上,仔细盯着那边。月亮从乌云中显露出来,胡拐子借着月光,看到这个身影从墙上翻下来,一屁股坐在墙根儿,好大一会儿才爬起来。这人猫着腰,蹑手蹑脚来到正屋门口,歪着头从门缝往里面瞅。胡拐子赶紧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,也猫着腰快步走过去,忽然用木棍顶着这人的后脑勺,低声说:“别动,不然我崩了你!”门吱扭一声开了,就见三镖鞋都没穿,手里握着短枪,顶在了这人的脑门上。这人扑通一声跪下了,开口说:“胡子爷,行行好吧!”两人一听,这是个女人。:()土匪三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