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——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!还是你收了沈家的好处,故意来我赵家找茬的?我告诉你,今天这井,谁说了都不算!我说不让下,就不让下!”
他越想越来气,越骂越来劲,声音一声比一声高,那唾沫星子都快溅到秦云意脸上了。
“在下只是据实而言,大人若真不信,可亲自去看看。”秦云意不卑不亢地回答。
余庆站在赵伯伦身后,听到这话,又眯起了眼,目光在秦云意身上上下打量,虽然冷笑自始自终都没停过,但他眼神看向秦云意时,却比方才多了几分警惕,甚至有些……惧怕。
“嗯……”
县尉站在一旁,眉头紧皱,他看了看赵伯伦那张暴怒的脸,又看了看秦云意那张平静的脸,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转身带着几个差役往后院走去。
“哎哎——怎么就真的去了?!我说了那是我赵家的井,不是你们说下就能下的!”
赵伯伦气的直跳脚,但也无可奈何,他只能一边骂一边追上去,而那余庆也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后头,得意洋洋,看上去没有什么太多的顾忌。
不一会,一行人走到了枯井边,众人探头往井中看了看,只见这井藤蔓垂挂,井中黑漆漆的,放眼望去,几乎什么也看不清,更别说找什么证物了——县尉也是如此,他直起身,回头看了一眼跟过来的赵伯伦,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的秦云意,心中开始有些迟疑。
“这井……未免有些太深了吧,下面黑灯瞎火的,万一真出了什么事……”
他低声说了一句,回头瞅了瞅身后的差役们,像是再征求什么意见,但那几个差役对此只是面面相觑,谁都没有吭声。
“是啊是啊,大人……您也看见了,这井口这么小,下面又深又黑,万一派下去的人出了事,算谁的?再说了,沈家那丫头病了,跟我赵家有什么关系?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?那改天我也去县衙告一状,说沈家偷了我家的东西,大人是不是也要去沈家翻个底朝天?”
那赵伯伦又莫名其妙凑了上来,但语气却在此刻软了几分。
县尉被他说得脸上又是一阵抽搐,不过,他确实也是犹豫了:这井真的太深,要是下去一个人,万一最后上不来,他可担不起这个责任。况且,那沈万金的状纸上,也确实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,全靠一个“怀疑”二字。
赵伯伦见县尉动摇了,更加得意,又继续添了几把火:
“大人,您想想看,我赵家在临淄做了几代人的生意,什么时候跟邪术沾过边?无非就是生意上的事情,那沈万金这是眼红我赵家的生意,故意泼脏水罢了!而且,您要是真在我家搜出什么东西来,我赵伯伦认了,可要是搜不出来——大人,您这脸面往哪儿搁啊?”
县尉的脸色更难看了,而身后的差役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从表情来看,仍然没人想去下那口黑漆漆的井。
“大人,这井确实深不假。但大人此番前来,为的是查证邪术害人之事,如今沈家小姐病重在床,药石罔效,沈万金不惜重金悬赏,又递了状纸,可见不是无的放矢。”
秦云意走上前,站在县尉身侧,他低头望向漆黑的井底,之后又把目光移到县尉脸上来。
“而且,若这井中当真什么都没有,大人搜了,赵家获得清白,沈家也无话可说,大人也好交差。可若这井中当真有什么——大人今日若因‘怕出事’便不搜,日后赵家真有什么事,大人这‘失察’之罪,怕是逃不掉的。”
听到这话,县尉眉头紧皱,没有再言。
“你又来了,疯狗乱咬人!我告诉你,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了!我赵家世代清清白白,能有什么事?”赵伯伦又急了。
秦云意当然没有理他,只是盯着县尉的双眼,继续说明他的理由。
“大人,在下只是个游学的书生,与沈家无亲,与赵家无仇,今日说这番话,也只是不想见大人为难——大人想想吧,这沈万金为何偏偏告赵家?为何又偏偏是这口井难搜呢?倘若邪术一事真是空穴来风,他沈万金就不怕告错了人,反被赵家咬一口,当作后续商战的把柄吗?”
县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他沉吟了片刻,终于咬了咬牙,对身边一个瘦小的差役点了点头。
“你,下去看看。”
那差役脸色一白,正要推辞,可县尉却已经利落地挥了挥手。
“系上绳索,点个火把,下面若有东西,拿上来便是。你若出了什么事,本官担着责。”
见状,差役也不敢再说什么,于是手忙脚乱地系上绳索,点起火把,被人缓缓放了下去。
赵伯伦站在井边,见此情景,脸色彻底变了,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终究没说出来,而余庆站在他身后,脸上原本的冷笑也僵住了,取而代之的是不易察觉的慌乱与心虚。
“扑通!”
井底传来一声闷响,那是差役脚安稳落地的声音,但片刻后,差役惊恐的声音便从下方传来:
“大人……这底下……真的有东西!”他颤抖地喊道。
“什么?!快拿上来看看!”县尉猛地往前探了半步。
众人听闻,立刻赶紧地把差役拉了上去。而后者忙慌爬上来时,手中正好攥着那些东西: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木偶,还有一叠黄纸人、几根银针、两个小瓷瓶,以及——三封密信……
县尉接过那些东西,脸色大变。
“这……这什么玩意……这不是我的!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!”
看见这些玩意,赵伯伦愣在原地,半晌都没缓过劲来,而另一旁,余庆的脸色比他更要难看,他那张原本得意洋洋的脸再也不敢笑了,只是一味盯着那些“证据”,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来。
——不对,不对啊?怎么回事!这些东西他昨晚明明都烧掉了!亲手烧的!亲眼看着化成灰的!怎么会……怎么?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