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久之后,秦云意便降落在了赵府。
虽说这赵府与沈府二者的奢靡程度应是不相上下,但真当秦云意来到此处,却发现此地相比沈府,规模还是要略显小一些,但也不失朱门酒肉之气。
只是……现在还是太晚了,他刚过来,就发现这赵府大门紧闭,没办法直接进入搜查(不过秦云意也没打算直接进入),而凑在门口,他偶尔倒听得府内隐约还传来丝竹之声,似是正在宴客,无暇顾及别处。
此事正合秦云意心意,他几步绕到后院墙外,身形一纵,无声无息地就翻过了高墙,落在了院内一棵大槐树的枝桠上。
“这赵府……晦气相比沈家还真是更甚……”
在赵府境内,但凡是秦云意能感知到的地方,几乎都弥漫着一股灰黑色的晦气,但他也只是匆匆瞥了周围几眼,就下了树,循着晦气最浓的方向向前潜行。
他来到了后院一间独立的厢房前。
这厢房和大门一样,都是门窗紧闭,无法直接进入。只有屋檐下挂着几串铜铃,在夜风中轻轻晃动,发出阵阵细碎的叮当声。
“这是……”
秦云意随手捻起一枚铜铃,把它放在手上看了看,又用鼻尖闻了闻——这铜铃表面不知被谁涂了一层薄薄的油脂,气味刺鼻,不像是普通的防锈油,而是……尸油。
有猫腻。
他轻轻放下铜铃,闪身一步站在了厢房的侧面,透过窗棂的缝隙向内看去:
这是一间书房。房内单调,进门处靠墙的方位摆着一张书案,案上摊有几卷泛黄的书籍,和几张画满符咒的黄纸。在它们的旁边还立着一个木架,架上摆着几个坛坛罐罐,不知里面装有什么东西。
秦云意眼睛亮了亮,似是在探究。
只可惜,这箱中装着的不是什么厌胜之物,而是一些银锭和金饼——那是赵伯伦藏匿的私房钱,没什么值得看的。
他转头看向更深处。
这是屋内正中心,那儿有一个身穿灰衣的家伙正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,他的面前摆着一个香炉,炉中青烟袅袅,气味古怪,以及好巧不巧,这人的眉心,竟然隐隐约约似是有一团极淡的灰黑之气,而这团气息,恰好和那位沈小姐眉心的晦气如出一辙!
此人,便是赵伯伦从南方请来的“高人”,兼“风水先生”:余庆。
秦云意见状,没做什么,他收回神识,转身朝后院走去。
此人确实在施术,但施术的场所,恐怕不在这间厢房,眼下只有找到“第一现场”,才有机会拿到物证。
秦云意又细细察看了一圈,便敏锐发现厢房门口的石板缝隙里似乎有几粒黑色的粉末。之后,他弯下身捻起一撮,凑近鼻尖闻了闻。
——是符纸烧过的灰烬,还带着一丝焦糊气。可也仅此而已,除此之外,假山、池塘、廊阁、花木……他挨处都看过去,看了一遍又一遍,却再没发现什么异常。
难道,不是这里……?
也就是在此时,在微风穿堂而过的吹拂下,他忽然注意到了后院的东北角有一座隐蔽的小亭,亭中竟然还有一口枯井,那枯井被藤蔓遮掩得严严实实,若不仔细看看,根本就发现不了它的存在。
秦云意走上前去,拨开了藤蔓。
——这枯井很深,深不见底,井口散发着淡淡的阴寒之气,但秦云意明显感觉到,这里就是那余庆施法的“阵眼”了。
果不其然,经过一番探寻之后,他很快便在底部一处隐蔽的凹槽里发现了东西:
那凹槽开在井壁内侧,位置刁钻,从井口往下看正好被突出的砖棱挡住,若非刻意搜寻,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一点。等他拨开来看,便发现这凹槽的内部还埋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木偶,做工粗糙,五官刻得歪歪扭扭,却偏偏在眉心处点了一笔朱红,同时,它的四肢和躯干上还扎着几根细长的银针,针尖泛着暗红色的锈迹,不知浸过多少次血……
秦云意还看见,在这木偶的旁边还散着几团剪成人形的黄纸、一个巴掌大的粗陶瓶、一小束用红绳捆着的头发,以及一大片写满了小字的黄绢纸信……
当然,所有这些东西,都带有同样的一股灰黑色的晦气。
秦云意将神识收回,脸色低沉了下来。
果然是厌胜之术。
他来回看了几眼,却没有贸然地就将其取出——毕竟为了报官,他需要人赃并获,这余庆既然敢在临淄城中大庭广众行此邪术,必定有应对官府的托词,若他手中没有这些铁证,贸然报官,反而可能被反咬一口。
如此一来,他必须得等一个机会。
过了一段时间,秦云意在小亭附近的假山石后寻得了一处隐蔽的角落,他坐下来,静静等待事件的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