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徒译一直都在偷偷打量着白姝的神色,看到这抹连藏都藏不住的震惊后心下了然,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。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刚刚说的话就是假的,他有些神色落寞:“是的,我本来也是要跟着师祖好好学的,本来我也是师祖座下……”
说到这里,他猛然顿住,随即像是没事般扯开:“后面我就没有再呆在门派里面了,所以你要是问我更细的东西的话我和你一样不知道。”
他的未语意已到,白姝眼神闪烁一下。
她抬眼看了下天色,盘算一下:“现在时间应该已经到了,我们现在可以回南宫成那边去了。”
刚刚白姝没说出口的计划就是先四处逛逛。
因为这个地方,比江栗的院子还要过犹不及,差点都和人间炼狱没有分别了,一走进来各种鬼气就开始往他们身上窜。
那间佛堂没什么太大的用处,放在那里佛光都已经开始消逝,根本看不见了,只能模模糊糊一大堆东西被黑色包裹着,像是随时随地都要被吞掉一样。
白姝原先是想走走看看,因为南宫成很明显是陷入了迷障之中,但是不知道给他设置迷障的是什么人。
首先第一个,就是枕边人。
不是说那种方面的枕边人,但一定是可以吹各种风的身边人,一定对他的行为了如指掌,而且知道他所有底细。
不仅如此,而且还恨之入骨。
设的那个迷障,比幻境更狠厉。
如果迷障中的人出不来,那他必须是会在梦中暴毙而亡,但是他的脑子并没有完全死亡,他可以清楚感知到他自己的身体如何腐化,如何成为枯骨。
如果不幸被埋进了地下,那就更不好办了,那就是活活感受到活埋的滋味。
不过白姝听说,在梦中的人,可以享受到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酷刑的痛苦。
他们刚刚过去的时候,南宫成的鼻息很微弱,并不是代表他已经快死了,而是刚好进入迷障没多久。如果这个时候她刚好插手进去的话,那他就会死的更快一点,不仅不能救活。
而过的这些时间,刚好是可以进去那个迷障的时候。
而这件事根本的主因,她转身看向这个院子,她想,她应该知道了。
昏暗的主屋内,只有一丝要断不断的细烟有一搭没一搭向上飘着,像是一条要断不断的生命线还在续着。
榻前的帘子垂下,从外间看只能看到朦朦胧胧的两个人影,一坐一躺。
所有的侍女全都被遣出去了。
红花扒着门缝想往里面看看是什么样的场景,但很可惜什么都看不到,反而还被旁边的侍女给喝住了:“你不要命了?夫人还在里面坐着你就这么看。”
她的声音很小,红花没有被喝住,不服气:“夫人在里面又怎么样嘛,老爷又没有那么宠爱夫人,他明明更喜欢南风啊。”
那个侍女不屑嗤笑一声,用一种格外怜悯的目光看着她:“进府晚就是好,什么都没有见识过。”
“不管老爷宠不宠爱夫人,老爷死了以后夫人就是府里面的第一主人,你难道还没看出来吗?”
她们絮絮叨叨,挤在门前,白姝站在身后抱胸看着,轻咳一声。
几人吓得立马回头,看见白姝脸色一白,有些紧张兮兮的:“大师,我们夫人刚进去陪着老爷,老爷自己突然醒了,叫的,您现在要进去看看吗?”
那个红花倒是没有她们几个人那么怕白姝,但是也没有什么好脸色:“刚刚夫人说,要是你来了就自己进去吧,不用通报了。”
白姝颔首,几个人让开,她轻轻一推门,屋内的鬼气立马散了个干净,就连刚刚还断断续续的白烟都立马直了起来。
她扫视一眼,看到帘子后面的人影,没有先出声打招呼,反而转向后方的红花:“怎么给病人养病屋子里面一点阳光都没有?这对病人的病情尤为不利的,尤其是撞了邪祟。”
红花不懂这些道理,但她能感觉到屋子里面压抑的氛围,听了这话巴不得上前去把那些东西给拉开,忙应声招呼了几个人一块向屋内走去。
白姝背手默默看着这周围的一切,司徒译上前行礼:“南宫夫人,可否方便让小的来看看南宫大人现如今的样子?”
而白姝没有说话,一丝一毫的眼神都没有分给那个人,好像自始至终这一切都不关她的事一般。
帘子后面的人影动了动,许久之后低低、伴随着哽咽的声音传来:“进来吧,无碍,不用拦什么了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不堪,像是压抑了许久,也像是哭了许久。
白姝思索片刻,对着想要先上前一步的司徒译轻轻摇了摇头,站在原地:“请夫人先行离开,我怕待会儿会误伤夫人。”
“不必了,我想坐在这里守着我的夫君,大师可否准许?我也没有想到,夫君他会这样抛下我一人……如果要误伤,那就请把我带走吧,反正没了夫君我也不能独活……”
她刚刚平复下去的抽泣声又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