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啸过耳,席朔忽然一顿,腰腹猛然发力,身体在半空之中硬生生拧转!
她面朝上方,目光如箭,直射向玻璃阶梯边缘、伏在护栏上的张越良。四目相对的瞬间,对方一改之前的温和友善,脸上扭曲出亢奋的狰狞笑容,正津津有味地俯瞰着她们的坠落。
原来如此。
席朔手腕翻转,枪口上抬,扣动扳机的动作流畅得没有丝毫滞涩。
“砰——!”
枪声在空旷的房间里炸开,张越良额心爆开,表情僵硬在脸上,在周遭骤然掀起的喊叫声中,仰面倒地。
与此同时,席朔的后背腾起灼热气流,稳稳托住她的下坠。夏琳的火焰如同最柔软的风,卸去了所有冲击。席朔背部着地,就势一滚,单手撑住地面起身,掌心却传来冰冷黏腻的触感。
她抬起手,满目是暗沉的血液。有些已经干涸发黑,紧紧附着在地面,而更多温热的、新鲜的血液,正从四周横陈着姿态各异的人体中,无声地汩汩涌流。
“这些人……”夏琳的目光四下扫过,整个大厅就像是抛尸的坟场,横七竖八地堆叠着尸体,粗略一瞥,竟有百十来具。头骨碎裂、内脏挤出,死状惨烈。
“恐怕是被张越良骗下来的!”席朔眼神里闪过厉色,她抬头向上望去,原先令人眩晕的玻璃阶梯已经消失无踪,只剩下最初所见的两层环形玻璃回廊,冰冷地悬挂在侧墙上,与她之前从上方看到张越良时的景象一致。
秘书团众人惊恐的尖叫声从不远处传来,打破一室死寂。
“张部长!!!”
“等等!他、他怎么消失了?”
“娴姐!刚才怎么回事!张部长怎么突然中弹消失了?”
席朔转回头,对着正在愣神的夏琳说:“我们走吧。”
两人无声地穿过这片由尸骸铺就的地面,鞋底避开凝固的暗红血迹,踏入电梯厅旁边那扇半开的紧急防火门,将身后的惨状与尖叫隔离。
幽暗的楼梯间,只有她们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。夏琳跟在席朔身后,问出心中的疑惑:“张越良,就是幻觉制造者对吗?”
席朔正小心地探查着台阶的阴影,闻言脚步微顿:“嗯。”
夏琳回想着那位满口谎话的张部长,心下疑问:“你是怎么发现的?”
“彭罗斯阶梯最不可能出现的,就是头尾两人正面相遇。”席朔停下转身,黑暗里,她的双眼熠熠生辉,“这恰恰证伪了它的存在,那个空间,是被人为操控的。”
席朔顿了顿,继续解释道:“我们从上方向下跃入,实际上是闯入了张越良意识主导的核心区域,触发了他的幻觉启动,才制造出那种无限循环的陷阱。”
夏琳想起大厅里那些密集的尸体,抬起自己的手掌,目光有些游离:“那他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?而且……为什么他的意识消失后,你还在幻觉里?”
席朔注意到她的细微动作,心念微动,但并未点破,只是回答了她的问题:“张越良杀人的动机我不知道。但我们未能脱离幻境,反而印证了我另一个猜测。”
“什么猜测?”
黑暗逼仄的楼梯间,席朔的声音带上了空洞的回响:“这场幻觉症,远不止一个患者。”
艾莉丝独自一人行走在空旷的办公楼里,指尖紧紧扣着那柄仿造席朔的格罗克打造的手枪,指节因为用力而透出白色。
“每次遇到她准没好事!”她低声咒骂着,神经绷劲到极点。刚才从电梯曳引机房出来后没多久,头顶的灯光骤然熄灭,又在几秒后惨淡地亮起,周遭原本忙碌的的办公区域已空无一人,寂静无声。经验告诉她,又进入某个幻觉里了。
她逐一推开沿途的办公室房门,只有散落一地的文件和乱七八糟的桌椅,仿佛在这里工作的人是在某一刻突然消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