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素雅,零日,我想……”第二日,回程的车已在门外等候,席朔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,犹豫了一瞬,还是低声说道,“我想再去见一次米亚。”
素雅和零日对视一眼,没有询问原因,只是默契地提起行李:“我们一起去。”
席朔紧促的眉头微微舒展,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:“好。”
依然是那座拥挤的公寓,门口弥漫着烟尘与某种难以启齿的气味。米亚似乎早已预料到她们的到来,门虚掩着,她佝偻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。
“是你们呀,”米亚转过身,脸上堆满了褶皱,她咧开嘴,露出黑洞洞的、缺失了牙齿的牙龈,笑容灿烂得令人心中发毛,“这几天玩得开心吗?有没有在其他地方听到有趣的故事?”
席朔三人心中一沉,眼前的老人神态自若、语气轻松,仿佛昨日那场吞噬了她孙子的血腥惨剧从未发生。难道索菲亚真的将这一切彻底掩盖,就连这位外祖母都未曾被告知真相?
还是说……
席朔压下心头寒意,将手中包装精美的礼物递出:“米亚,我们的旅游结束了,今日特来向您告别。感谢您为我们讲述了那些关于林德和织梦者的传说。”
米亚伸出枯瘦如柴的手,紧紧抓住席朔的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:“好孩子,真是好孩子……现在的年轻人,谁还愿意听我这个老婆子唠叨那些陈年旧事呢?”
她的掌心冰冷而干燥,像一块干枯的树皮。
“进来坐坐吧,”米亚热情地拍着席朔的手背,“我让马克给你们准备些热茶和点心。”
“马克?”零日惊诧,声音因为惊恐而变调。
席朔和素雅对视一眼,两人眼中同时闪过凝重与警惕,素雅则不动声色地按上腰间的武器。
席朔很快调整表情,她轻轻抽回手,微笑道:“不了,米亚,时间差不多,我们要走了。”
米亚脸上掠过遗憾,叹了口气:“好吧,不耽误你们这些忙人了。”
她转过头,朝着屋内那片逼仄的空间大声喊道:“马克!你的朋友们就要走了,还不快出来送送!”
她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,带着一种诡异的回音。
紧接着,她像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对三人解释,语气里带着一丝抱怨,又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满足,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自从那天从酒庄回来,这孩子就跟变了个人似的……不过也好,跟他老爸老妈一模一样,安安静静地过日子。”
话音落下,一个高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屋内的阴影处走了出来,是马克。
他依旧魁梧,只是失去了生气,僵硬地站在米亚身后,像是一尊被操纵的提线木偶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,眼神空洞无光,直勾勾地盯着前方,仿佛透过当前看向另一个世界。
素雅眼疾手快,一把捂住零日差点脱口而出的尖叫,将他猛地向后拽了一步。
席朔看着眼前的一幕,心中那个最黑暗的猜测终于被证实。
她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冲向头顶。
这就是马克口中,织梦者的诅咒,也是米亚认知中,织梦者的恩赐。
她的家人,或许早在三十年前的雪灾中离开了她,那天晚上挖出的「邻居」尸体,恐怕就是自己的女儿女婿和孙女们。
而现在,轮到了马克。她的家人,终于以这种最残酷的方式,永远地陪伴在了她的身边。
席朔的目光扫过马克空洞的双眼,最后落在米亚和蔼的笑容上,她感到一阵沉重的悲哀与无力。
“米亚,马克,”席朔的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,她微微颔首,说出了那句即是告别,也是诅咒的祝福,“很高兴认识你们。祝你们……在织梦赐予的永恒梦境中,拥有一个永不醒来的美梦。”
“再见。”
三人离开之时,索菲亚这边也迎来了一些小麻烦。
路易斯端坐在林德城堡内,面色难看:“索菲亚夫人,我女儿卡琳虽然是救出来了,可精神一直未曾恢复正常!救她出来的那个侍应生究竟是谁?”
索菲亚淡定地端起红茶杯碟,细细抿完一口,才说:“路易斯,你作为酒庄主人都不知道她是谁,却来质问我?是不是有些主次不分了。”
路易斯一僵,她用扇子掩住嘴角,声音放缓:“夫人,您误会了。我并非要拿此人问责,只是,她毕竟救出了卡琳,作为一位母亲,我是想要感谢她。”
索菲亚心中冷笑,这个路易斯,总认为把自己掩饰的很好,其实她早已看清了此人的秉性。她将杯碟无声放置于手边,“很可惜,我不认识她,也帮不上这个忙。路易斯,与其在我这里浪费时间,不如好好想想,你该如何补偿酒庄里那些先生夫人们的损失。”
路易斯呼吸一滞,顾不得礼节,直接站起身:“夫人,我还有事要忙,先告辞。”
索菲亚目送她匆忙离开,眉间逐渐隆起皱纹。
“梅菲斯托,你到底想要做什么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