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到了杀戮的指令,耶律的兵士们就不再客气。他们三五成群地举起屠刀,挥向仍在反抗之人,程文渊和一众薛家门生相继倒在血泊之中……
薛映棠不忍再看,她在禁军的逼视中,虔诚地念起了佛经。
“太皇太后驾到——”
就在这场屠戮盛宴进行至高潮之时,赵晴好一路疾行,气势汹汹地出现在殿门外。
“都给哀家住手!”
禁军们相顾无言,他们认不得这位被关了许久的主子,耶律六完倒是久闻赵氏厉名,示意众人停下,静候李澜的指示。
李澜像是得了趣,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来人:“太皇太后,您不在万寿宫好生歇息,怎么到这儿来了?夜深路滑,若是摔着了,孤可担待不起啊。”
赵晴好直接无视了他的一番话,迈过众人朝薛映棠径直走去。
禁军们想要拦住她,却被她瞪了回去:“你们谁敢拦哀家?哀家是大昭的太皇太后,昭元帝的正妻,是名正言顺的掌印之人!你们这群晚辈也配拦哀家?”
禁卫们被她的气势逼得后退了几步,仍将刀锋依旧横在她的面前。
赵晴好不得不停下来,隔着刀光与血泊遥遥望着薛映棠。
“映棠,哀家来带你回去。”
听见她的声音,以往的薛映棠都只会低下头去,可这一次,她直视着她。
这个女人,她畏惧了半生。赵氏从她入宫起便牢牢掌控着她的命运,让她在顺从与挣扎之间反复撕扯。
她终于看见了不可一世的赵晴好也有如此狼狈的这一天,未施粉黛,满脸皱纹,衣衫凌乱。
她老了,薛映棠忽然想,一下子老了许多。
她不再是坐在长宁宫中珠翠满头,不怒自威的赵太后了。她的惨状也不过是咎由自取,空有名号又如何,还不是落得个被幽禁的下场。
可即便如此,薛映棠发现自己还是惧她。
惧意早已深入骨髓,融入血脉,变成了她呼吸的一部分。哪怕此刻她站在这里,即将面临自己的结局,赵晴好短短一句话,就让她条件反射地想要走过去,回到被安排好的轨道上去。
薛映棠,你要镇定。她暗暗叮嘱着自己,不能轻举妄动。
她了解赵氏的算盘和城府。赵晴好想救她,是真的;可赵晴好想利用她的反叛而重新掌权,也是真的。
两种念头恰绞在一起的两股丝线,缠绕在她逐渐冷静下来的心上,分不清哪一股更为结实。
薛映棠累了,她任由赵晴好孤零零地站在另一端,不再看她。
李澜总算收了兴致,终于从龙椅上站了起来。
他不疾不徐地走下主位,绕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,走到薛映棠的面前。宫灯摇曳之下,他的半张脸映在光中,另半张隐在影中——
明暗交错,一面是悲悯的神灵,一面是来自炼狱的恶魔。
“太后,您还有什么话要说吗?孤会成全你。”
薛映棠戚戚然露出一个笑,执拗地望向殿外。除了茫茫的雪景,她什么也看不见——看不见她偷偷爱了多年,却终究没有勇气告知心意的那个人。
“没有了。”她酝酿了半天,开口道。
李澜点了点头,像是这个答案本就在他意料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