酌月强行按下心头翻涌的情绪,搀扶着薛怀简,往林子尽头踉踉跄跄地冲去。
拨开层层荆棘,一片开阔的河滩映入眼帘。河水只到膝盖,可水流着实湍急,底下全是圆滑的鹅卵石,踩上去一步一滑。
“快过河!”薛怀简在她耳畔呼气,艰难地提示道。
两人跌跌撞撞地蹚进水里,冰凉的河水瞬间没到小腿。可还没走到河中央,身后马蹄蹚水的哗啦声便接踵而至。酌月回头一看,追兵紧随其后地也下了水。
为首的汉子身形魁梧,正是耶律六完。他驾着一匹黑马,手握弯刀,见水里的薛怀简和酌月处境艰难,神情颇为兴奋:“跑啊,再跑啊,看你们能跑到哪儿去!哈哈哈哈哈!”
眼看着他们就要被追兵重重包围,薛怀简转身,横眉竖目地将酌月护在身后。河水已然过膝,冰得他双腿发麻,他还是尽力站稳了。
“哟,”耶律六完勒住马,居高临下地打量他,“薛家的小崽子?陛下说你是叛徒,果然不假!你爹被贬崖州,你不老老实实地做你的地方官,非要和陛下对着干,还带着小娘们儿满大昭跑!”
“你才不老实。”薛怀简打断他,挑衅地扬了扬嘴角,“你全家都不老实。”
耶律六完脸色一沉,气得拿起弯刀就指着他:“嘴硬。看你能硬到几时!”
只见这汉子翻身下马,大步朝薛怀简刺来。薛怀简虽赤手空拳,好歹也有些许功夫傍身,躲过数招。
他用眼神示意酌月赶紧跑,耶律六完发现了他的心思,干脆拿刀砍向酌月,为保酌月,薛怀简只得硬生生挡下一招。刀尖瞬间划破了他的左臂,鲜血瞬间涌出来,染红了半截衣袖。
“怀简!”酌月惊叫着捂住嘴,止不住地流着眼泪。
“快跑!”薛怀简低吼着,又比划着小时候学过的三五招式迎了上去。可他到底不是正经练武出身,三两下便落了下风。
耶律六完的弯刀又快又狠,刀刀都往要害招呼,薛怀简左支右绌,被逼得连连后退,河水溅得满脸都是。
就在这时,耶律六完一刀虚劈,趁薛怀简侧身闪避,一脚踹在他胸口。
这一脚力道极狠,薛怀简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,后背重重砸进河水里,溅起大片水花。他挣扎着要站起来,可胸口处剧痛阵阵,疑似是断了几根肋骨,撑了一下又跌坐下去。
酌月扑过来,狼狈地跪在河水里,捧住他的脸呜咽着。
他咧嘴笑了一下,血顺着嘴角往下淌:“别哭了,我还没死呢。”
“谁哭了!”酌月佯装生气地吼他,可她止不住地颤抖,“你给我站起来!”
“站不起来了~”薛怀简咳出更多血来,眼睛还是弯弯的,“要不~你扶我一下?”
“都这个样子了,你还在开玩笑!”
酌月伸手去扶他,耶律六完的弯刀却已架在了她的脖子上。
饶是跟随李青见过这么多大场面,酌月还是架不住地发抖,可望见奄奄一息的怀简,只得忍气吞声地怒瞪着施害者。
耶律六完的呼吸喷在她后颈上,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:“小娘们儿生得倒标致。兄弟们一路也辛苦了,带回去好生犒劳——哈哈哈哈!”
话音未落,薛怀简瞬间暴起。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,他一头撞向耶律六完的腰腹,竟将比他高大一圈的北戎汉子撞得踉跄后退。
耶律六完手一横,弯刀划破了酌月的后颈,一道细细的血线渗出来,可她顾不得疼,反手抓起河底的石头砸向耶律六完的膝盖。
北戎人吃痛,怒急攻心,弯刀锋芒一转,正中薛怀简的胸口。
薛怀简闷哼一声,整个人软倒下去。
“薛怀简!”酌月的喊声响彻河滩。
她还来不及仔细看他的伤,耶律六完就一把拽住她的手臂,将她从水里像拎小鸡般拎了起来。其余追兵围上来,戎人们吹着口哨,纷纷发出下流的哄笑。
酌月拼命挣扎,抓挠踢打,可她的力气在这些北戎壮汉面前太小了,如同蚂蚁撼树。
“老实点!”耶律六完甩了她一个耳光,打得她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。
就在这时,追兵中有着昭人面孔的年轻卫卒实在看不下去了,开口求情道:“校尉大人,这是不是不太合适?”
耶律六完气势汹汹地转头,眼神凶光毕露:“你说什么?”
那卫卒虽害怕,还是坚持己见:“她毕竟是无辜的,陛下只让我们抓到薛怀简,没说可以虐待家属……”
“陛下说了,抓住的人随我处置!”耶律六完不耐烦地打断他,用弯刀指了指那卫卒的鼻子,“怎么,你想替她求情?”
卫卒还欲辩驳,却被身旁的同伴拉住了。可就在这时,队列里又有一个昭人兵卒站了出来,紧接着是第三个,第四个——
他们面面相觑,眼中露出浓重的愤怒。
“耶律大人,”第二个开口的是个年长的昭人,“老话说得好,祸不及妻儿。这姑娘是无辜的,您若是想杀便杀了,何必辱人清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