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寿宫内。
赵晴好近日总是阖着眼,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。
可伺候她的宫女们都不傻,太皇太后没有睡,她只是在等一个机会。
陛下告诉她们,太皇太后为人狡诈的很,需要多加留意,时时刻刻都不能松懈。
她不过是在假寐,盖以诱敌。
门外传来轻碎的脚步声,是女子的步伐。赵晴好这才揉着眼睛,懒散地坐直了身子。
“太皇太后娘娘,”宫女在帘外禀报,“薛太后来了。”
“让她进来。”
珠帘响动,薛映棠走了进来。
她仍着深色宫装,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略施脂粉,看上去端庄得体。到底是赵晴好,一眼就看穿了她眼底下深埋着的疲惫,是种怎么睡也补不回来的倦意。
“给太皇太后娘娘请安。”薛映棠跪下行礼,姿态恭谨一如从前。
赵晴好慢慢睁开眼睛,看向薛映棠低垂的脖颈。
此处皮肤白皙细腻,像上好的羊脂玉,血管清晰可见。
看够了,才漫不经心道:“起来吧,赐座。”
薛映棠谢了座,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,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,眼观鼻鼻观心。
“哀家要同太后说些私事,你们都暂且退下吧。”
诸位宫女面面相觑,本要拒绝,可这位太后娘娘竟也温和的朝她们命令道:“下去罢,我们只聊一盏茶的时间,便足够了。”
众宫女这才退至殿外。
“映棠啊,”赵晴好的声音柔了下来,染上些过来人的慈悲,“这些日子做太后,可还习惯?”
薛映棠对她态度的变幻早已波澜不惊,垂着眼道:“托太皇太后的福,一切都好。”
“好就好。”赵晴好叹了口气,捻着佛珠的手停了下来,“哀家年轻的时候也和你一样,以为坐上此位便万事大吉。可后来才知道深宫里的万事大吉都只是幌子而已,不过是今日你踩着别人上去,明日别人踩着你上去罢了。”
薛映棠没有说话,任由赵晴好倾过身,伸手握住了她的手。
太皇太后的手冰凉而骨节分明,锋利的丹蔻轻轻拂过薛映棠温润的掌心。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来,却不敢轻举妄动。
“映棠,哀家问问你,你甘心做太后么。你还年轻。”
薛映棠苦笑两声:“就算不甘心,又能如何。”
“呵,一入宫门深似海,做李牧之的花瓶也好,李澜的傀儡也罢,映棠啊,你就认了吧,你就是这样的命格。”
薛映棠久久不语。
见这些话起了效果,赵晴好再度补充道:“你本可以做皇后,母仪天下。可现在又算什么?不过被徒徒困于这位分之中,什么都做不了主!”
姜还是老的辣,薛映棠的脸色瞬间便白了。
她想起在地牢中所谓救出顾观复的那日,在门口突然出现,对着他们似笑非笑的李澜。
那人明明是万人敬仰的贤太子,可为何他的笑容……这般可怕?
此人精准猜到了她对顾将军的情意,并且要给她和顾观复赐婚。
想必不过是要她和顾观复绑上他战车的计策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