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黑衣手下吓得退到角落,低头噤声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“老四,咱们不是说好了嘛,白天大家都好好歇着,今晚子时再一起过来。”月三笑吟吟上前,用脚尖踢了踢地上血泊之中的夜真,语气轻佻,“把这娘们绑了就走,人不知鬼不觉。”瞽大阴沉着脸,瞪着空洞浑浊的死鱼眼珠,厉声质问:“现在晌午没到,你就带着人急吼吼跑来,到底想干嘛?”黔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痰,狞笑道:“老大、老二、老三,你们别误会,我是怕夜长梦多,万一让这娘们逃了,咱们竹篮打水一场空。”月三狠狠白了一眼:“你骗鬼呢?她啥都不知道,为啥要逃啊?”宫二抬高音量,毫不掩饰愤怒:“老四,你为了自己抢功,不惜搞得鸡飞狗跳,就不怕走漏消息,坏了师父的大事吗?”黔四面无惧色,哈哈笑道:“放心吧,整个枯月寨除了这娘们,其他全都老子屠光了,连条狗都不剩,绝不会走漏消息的。”整个寨子都被屠光了?!无弃心头一震。这帮混蛋,也太狠了!月三蹲下身,仔细打量着奄奄一息的夜真,眉头微皱:“你问出什么了吗?”黔四脸上掠过一丝尴尬,厚着脸皮睁眼说瞎话:“就快问出结果了。既然你们来了,不如咱们一起审吧。”“呀——”赤睛鬼鸦从房梁俯冲而下,绕着夜真打转。瞽大冷哼一声:“她就快被你弄死了,还他妈审个屁啊!”他顿了一下,继续道:“别再折腾啦,万一死了师父非把咱们全都宰了,现在把这娘们带走,慢慢养几天,等养好了再审吧。不知你们意下如何?”赤睛鬼鸦抬起头,瞪着猩红双眼,代替主人环顾四周,似乎在征求意见。宫二和月三对视一眼,点了点头。“嗯。”“就这么办。”瞽大见黔四不吭声,冷冷问道:“老四,莫非你还有别的想法?”黔四明显心有不甘,但形势对自己不利,只好笑呵呵道:“咱们兄弟一心,我怎么会有异议呢。”说罢,他冲手下一挥手,厉声命令:“你们还愣着干嘛?还不快点把人抬走!”黑衣手下赶忙跑过来,一人抓住胳膊,一人抓住腿。夜真用仅存的意识挣扎反抗,稍微一动,十指的伤口汩汩冒血,吧嗒吧嗒往下滴,一路滴出门外,触目惊心。“咱们也走吧!”宫二招呼同伙。“要不进去瞅瞅?万一有漏网的活口呢。”月三一边说,一边漫不经心望向无弃藏身的内门。宫二咧嘴阴恻恻笑道:“不用,绝不会有活口的!”同伙无人提出质疑,跟着他一齐往外走,消失在议事寮大门口。无弃躲在门后,眼睛紧紧凑在门缝上,大气都不敢出,直到完全听不见脚步声,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呼——好大的口气!绝不会有活口?难道老子不是活口?他正欲推开门,出去一探究竟。忽然,一阵极其细微的“噼啪”声钻入耳膜,像是干燥的竹节在受热爆裂,声音很轻,但在一片死寂的议事寮内显得格外清晰。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密。紧接着,一股浓浓白烟从大门外飘进来。除了呛人的焦糊味,还夹杂着硫磺和某种辛辣的油脂味。这味道好生熟悉啊。这是……无弃忽然头皮发麻,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,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。难道是鬼冥火油?他用力抽动鼻翼,再次确认噩耗。没错,正是鬼冥火油!这玩意儿号称“跗骨之蛆”,只要身上沾到一点火星,便会顺着衣服烧到皮肉……一直烧到骨髓,不把所有能烧得全部烧完,绝不熄灭。难怪宫二会那么笃定。噼里啪啦,噼里啪啦,诡异的绿色火焰伴随爆燃声,瞬间吞噬大厅的地板、帷幔,火势如狂潮迅速蔓延。浓烟无孔不入,嗖嗖从门缝往里钻,呛的无弃眼泪直流,喉咙火辣辣地疼。外逃已无可能。他只能往后退,退入药材库房。熊熊烈焰好似有意识一般,顺着走廊一路疯狂尾追而来,贪婪地舔舐沿途的一切。门窗、墙壁、地板、货架、尸体……统统都在燃烧,四面八方全是肆虐的火海,眼中映出一片绝望碧绿。无弃没有任何选择。如果有出路(只能说“如果”),只有刚才那间密室。他咬紧牙关,屏住呼吸,顶住扑面而来的滚滚热浪,转身冲回墙边,掀开铁皮箱盖,纵身跳进下面的洞口。就在他的脑袋没入箱中,只听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天花板被烧穿,一大块燃烧的木板砸下来,恐怖的火星如乱雨般飞溅。无弃顾不上庆幸,赶紧将箱盖拉回原位。火星砸在铁皮上,啪啪作响。无弃不知道铁皮能撑多久,赶紧奔下木楼梯,冲进密室。,!吱——吱——铁皮高温变形,发出令人牙酸的怪响。整个箱子被烧得通红,透下来的红光将狭窄逼仄的空间映照得如同炼狱。恐怖的高温最先入侵进来。密室内的空气变得灼热无比,无弃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关在蒸笼里的包子,汗水刚冒出来就立刻被蒸发干了,皮肤被烤得生疼。每一次吸气都小心翼翼,一点一点不敢太大口,生怕稍不留神肺子被烫熟。啪!铁皮箱终于没顶住,火焰烧穿箱板,迅速化作一团火炬,扭曲变形砸下来。无弃赶紧关上密室门。这只是一扇普通木门,甚至连铁皮都没包。他没指望它能撑多久,多撑一刻是一刻吧,反正今天是交代啦。就在这时,异变突生。嗡——忽听一阵低沉的嗡鸣声,在狭小的密室中回荡。不起眼的老旧木门,在高温炙烤下,竟然发出幽幽青光。无弃惊讶地定睛望去。门板背面竟然亮起无数奇怪的符文,密密麻麻、繁复诡异,它们如同活物一般,绕着门板四周飞速旋转,咻,咻……咻咻……咻咻咻……起初只是模糊零散的光影,越转越快,越转越快……看得人目不暇接、眼花缭乱。最后,连成一道道青色亮线。轮廓反而渐渐清晰,定格成一幅壮丽的图画。那是一幅山景图——画面中,一座孤峰险峻入云,直插天际。山体如刀削斧劈,绝壁千仞,苍松倒挂。在峰顶下方,一块巨石突兀地探出悬崖,巨石形如盘龙翘首,龙口大张,狰狞而威严。而在龙口深处,赫然有个隐蔽的洞口。洞口周围云雾缭绕,仿佛通向幽冥。:()逗比天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