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四十七分,主控台屏幕突然跳红。
周明远的手指还搭在电源开关上,绿色数据流刚滚过“封锁中”三个字,下一秒就被一串乱码吞掉。推动力阈值显示突破临界——**103。7%**,但传感器读数纹丝未动,压力表指针卡在68%,温度正常,振动频率稳定。假信号。
他没动。
右手食指贴着桌面边缘,轻轻敲了两下,短、短。不是节拍,是确认触感还在。左小臂隔着冲锋衣传来一阵刺痒,像是疤痕在预演暴雨夜的旧伤,但他没去拉袖口。现在不是压记忆的时候。
他退后半步,从内袋抽出钢笔,拧开笔帽插回口袋,动作像换弹匣。然后掏出比价表,翻到昨晚记录电力负载的那一页。纸页右下角写着“03:18异常调用”,旁边画了个圈,圈里打了个叉。他盯着那行数字看了三秒,把比价表摊在控制台上,用钢笔尖点了一下“推动力模拟模块”的能耗曲线。
这玩意儿不对劲。
昨天同一时间,系统也报过一次临界突破,结果是通风管共振引发的误判。可这次不一样。数据漂移太整齐,像是有人刻意对齐过节奏。他调出离线日志,和实时画面并排对比。两组数据源都来自同一个采集端口,但写入时间差了0。4秒。一个在前,一个在后,像是复制粘贴时手抖了一下。
双写。
他立刻拔掉主控台网线,切断远程访问权限。又按下物理隔离按钮,主屏幕切换成黑白界面,只显示本地存储数据。乱码消失,推动力回落至69。2%。真实值。
问题不在硬件。
也不在外部攻击。
是在系统内部,有人埋了东西。
他按下通讯键,声音压得极低:“丁,来主控区,带加密终端。”
不到两分钟,科研专家丁出现在门口。防静电服没穿好,一只袖子卷着,手里拎着便携式频谱仪和一台黑色加固平板。他进门第一眼就看向主屏,眉头直接锁死。
“又是推动力?”他问。
周明远点头,把比价表推过去,“你看日志。”
丁蹲下身,把平板接上离线端口,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。三分钟后,他抬头,“不是攻击波,也不是干扰信号。是程序自己在改数据。更新包昨天夜里自动载入,伪装成例行维护,实际替换了核心校验模块。”
“哪个模块?”
“推动力模拟层的胶合算法。”丁的声音沉下去,“这玩意儿负责把七组独立参数合成一个综合值。它被植入了一个‘镜像写入’指令,每次真实数据生成,都会复制一份,加权扰动后再塞回去。系统以为是原始数据,其实是伪造的。”
周明远盯着屏幕,没说话。
他知道这个模块。上周调试新科研方案时,丁说过一句:“别碰胶合算法,它像水泥,一旦掺了杂质,整条链都得拆。”
现在水泥里进了毒。
“能清吗?”他问。
“能。”丁说,“但得进深层机房,断网操作。这病毒不是冲着瘫痪来的,是冲着误导来的。它让你以为系统快炸了,逼你停机检修。等你一关电源,真正的后门就打开了。”
周明远懂。
这不是要毁设备。
是要骗人犯错。
他收起比价表,钢笔插回内袋,转身走向电梯通道。丁跟上。
两人没说话。走廊灯是应急模式,绿光贴着墙根走,照得人脸发青。电梯门打开,里面堆着几箱备用滤芯,是丙早上搬下来的。周明远一脚踢开挡路的箱子,按下一楼B5键。丁伸手去扶墙,指尖蹭到一道划痕,像是最近被人用硬物刮过。
“这层不该有划痕。”他说。
“有人下来过。”周明远说,“不止一次。”
电梯下降,金属壁传来轻微震颤。到了B5,门一开就是服务器阵列区。冷气扑面,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臭氧味,像是电弧烧过的痕迹。丁皱眉,“空调系统今天凌晨重启过,我没动过。”
周明远没应。他走到第三排机柜前,蹲下检查底部接口。一根光纤裸露在外,接头松了一半,像是被人强行拔插过。他顺着线路找到编号F-7的主机,面板指示灯全灭。
“这是推动力模拟的核心节点。”丁说,“它不应该断电。”
周明远站起身,右手食指在机柜边缘敲了三下,短、短、长。他在算时间。
上一章结尾,他刚下令彻查内部隐患,紧接着就收到丙递来的芯片照片。那时候系统还没出事。而现在,F-7主机断电,病毒激活,数据紊乱——全都发生在过去四分钟内。
太快了。